晨光彻底撕破云层时,四人驱车回了四合院。沈清辞的爷爷早已备下早饭,米粥的热气混着酱菜的咸香,冲淡了一夜的疲惫与紧绷。
饭桌上,朱志鑫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,抬眼看向沈清辞:
朱志鑫海外账户的事,我已经让助理去对接了,最迟今晚就能有初步消息。
他顿了顿,指尖敲了敲桌面。
朱志鑫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——那个账户背后,可能牵扯到你爷爷当年的旧部。顺便说一句,你昨天在老宅对峙时的样子,可真够凶的,早晚栽在我手里。
沈清辞握着筷子的手一顿,没理会他的调侃,只蹙眉追问:
沈清辞旧部?
“当年你爷爷假死脱身,不是孤身一人。”爷爷放下碗,叹了口气,“有几个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,去了海外替我打理产业,只是后来……断了联系。”
话音刚落,张极就伸手替沈清辞添了碗温热的粥,骨瓷勺子碰着碗沿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眉眼温润,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,指尖却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,带着一丝偏执的温度:
张极清辞,别太累了,有我在。沈家的事,我会帮你扛起来,你只要回到我身边就好。
苏新皓坐在一旁,翻看着手边的古籍拓本,闻言抬眸,清冷的目光扫过两人相触的地方,随即又落回纸页上。他没说话,只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保温壶,倒了杯热牛奶推到沈清辞手边,声音清淡却带着暖意:
苏新皓急功近利容易出错,解密需要耐心,我陪你慢慢来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重型机车的轰鸣声,震得窗棂微微发颤,随即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有人踹开了院门。
苏新皓起身去开门,刚迈出去一步,就被一个身影猛地撞开。
来人身穿黑色机车服,领口扯开两颗扣子,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,头发挑染的那缕红在晨光里格外刺眼。他浑身带着未散的戾气,指节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,可在看到院里的沈清辞时,那双狠戾的眸子瞬间褪去所有锋芒,温顺得像只被驯服的大型犬。
是左航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清辞面前,将手里的黑色袋子重重拍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袋子口没扎紧,露出里面沾着泥土的文件和破碎的手机零件。
左航姐。
他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却满是讨好。
左航张启山那几个余党,想在半路截杀你,被我一窝端了。这里面是他们藏着的密钥资料,你要的东西,我都给你抢来了。
朱志鑫挑眉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指节的血迹:
朱志鑫左首领这手笔,还是这么粗暴。
左航猛地转头,眼底瞬间翻涌着野性的狠厉,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狼:
左航怎么?朱氏二公子是想替他们出头?我不介意,连你一起收拾。
沈清辞左航。
沈清辞轻轻喊了一声。
他的气焰瞬间熄灭,一言不发地大步上前,俯身就将沈清辞紧紧抱进怀里。机车服上未散的血腥味混着风砂的粗糙气息扑面而来,他的手臂收得极紧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里,胸膛贴着她的耳廓,能清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,眼底的狠戾早已被翻涌的委屈和后怕淹没。
张极看着那道将沈清辞牢牢圈住的身影,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,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,骨节泛白。苏新皓则垂着眼,翻着古籍拓本的手指顿了顿,随即又恢复如常,只是那杯热牛奶的热气,渐渐散了。
朱志鑫靠在椅背上,低笑出声,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,觉得这场好戏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沈清辞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,却还是抬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:
沈清辞我没事,别担心。
左航这才慢慢松了松力道,却依旧不肯撒手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闷得像埋在棉花里:
左航姐,别丢下我就好。
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,警惕地盯着桌上的其他男人,像一只忠诚的护主犬。
阳光透过窗棂,落在桌上的资料和牛奶上,也落在几人之间,将那份微妙的张力,拉得愈发紧绷。
当年的旧案,终于要揭开最后的面纱了。而她的身边,早已集结了一群以爱为名,甘愿为她披荆斩棘的人。
左航埋在沈清辞发顶的脸,蹭到柔软的发丝时,鼻尖猛地一酸。
七年前的那个雨夜,和今天的晨光一样,刻进了他的骨血里。
那天的雨下得比泼还狠,十几岁的他被仇家堵在巷子深处,浑身是伤,手里攥着一块捡来的砖头,死死抵着胸口淌血的伤口。雨水混着血水糊住了眼睛,他看着步步逼近的人,眼底全是困兽的狠戾——大不了同归于尽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清脆的脚步声。
一把黑色的伞,撑出了一片小小的晴空。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沈清辞站在雨里,裙摆被风吹得翻飞,像一只落难的蝴蝶。她明明吓得脸色发白,却还是咬着牙,对着那群人喊:“我已经报警了!警察马上就来!”
那群人骂骂咧咧地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左航,觉得捞不到好处,啐了一口就走了。
雨还在下,左航瘫在地上,意识渐渐模糊。他感觉到有人蹲下来,用手帕轻轻擦着他脸上的血污,手帕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。
沈清辞别怕,我送你去医院。
她的声音软软的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他昏过去前,只记得她把伞全撑在了他的头顶,自己半边身子都淋在雨里,还有她那双干净又明亮的眼睛,像星星一样,落在了他的心底。
后来他才知道,她是沈家大小姐。
后来他拼了命往上爬,从街头的野狗,变成了能呼风唤雨的地下势力首领。他学会了用拳头和狠戾,扫平所有挡路的障碍,却唯独把所有的温顺,都留给了她。
怀里的温度很暖,左航收紧手臂,喉结滚动了一下,把那句藏了七年的话,又咽了回去。
——姐,没有你,我早就烂在那个雨夜里了。
左航抱着沈清辞的力道松了些,下巴依旧抵在她发顶,耳尖却悄悄泛红。怀里人身上淡淡的栀子香,和七年前雨夜手帕上的味道重合,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。
但这份松弛只持续了一瞬。
他垂眸扫过桌上的加密U盘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戾。方才来的路上,他截获了一条消息——张启山的余党,正打算今晚潜入四合院,毁掉这些和密钥相关的资料。
左航姐,我出去打个电话。
左航松开沈清辞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,语气是难得的乖顺。
没等沈清辞应声,他已经转身快步走出四合院,身影很快融进院外的树荫里。
电话拨通的瞬间,少年眼底的温顺尽数褪去,只剩下地下势力首领的狠绝:
左航把城西仓库那批人处理干净。记住,别留活口,也别让任何人知道,是我们动的手。
电话那头的人应声,又犹豫着问:“首领,要不要留几个活口审审?说不定能挖出更多关于密钥的……”
左航不必。
左航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冰。
左航敢碰我姐的东西,只有死路一条。
挂了电话,他抬手抹掉指节上未干的血迹,骨节攥得发白。
他不懂什么密钥解密,不懂什么商业博弈,更不懂苏新皓手里那些古籍拓本有什么用。他只知道,这些东西是沈清辞想要的,是能帮她查清沈家旧案的。
谁敢拦着,他就毁了谁。
巷口的风卷着尘土掠过,左航抬头看了眼四合院的方向,窗棂里透出暖黄的光,隐约能看到沈清辞的身影。他眼底的狠戾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执的温柔。
他转身走进更深的暗巷,黑色机车服的衣角被风掀起,像一只蛰伏的黑豹。
今晚的夜,注定不会平静。
而沈清辞永远不会知道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有一个少年,正用最野蛮的方式,为她扫平前路所有的障碍。
左航刚隐入暗巷,拐角处就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轻得像野猫踏过瓦砾。
一道黑色身影倚在墙根,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,正是张泽禹。他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,巷口的风掀起他皮衣的下摆,露出腰间别着的短棍,棍身还沾着细碎的血渍。
张泽禹城西仓库的人,不用你动手。
张泽禹的声音很低,带着刚淬过冰的冷意,目光落在左航消失的方向。
张泽禹我半小时前路过,顺手解决了。
左航的脚步猛地顿住,回头看向他,眼底瞬间翻涌起戾气,像被抢了猎物的狼:
左航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。
张泽禹你的人?
张泽禹轻笑一声,抬手弹了弹烟灰,烟灰落在地上,碎成星点。
张泽禹你那些手下,做事拖泥带水,留着活口,迟早会把清辞姐的事捅出去。
他往前一步,周身的戾气更重。
张泽禹我再说一遍,清辞姐的事,我来做。轮不到你这个毛头小子插手。
左航你算什么东西?
左航攥紧了拳头,指节咔咔作响。
左航当年是我被清辞姐救了,是我守在她身边最久!
张泽禹救过一次,不代表能护她一辈子。
张泽禹的眼神冷得刺骨。
张泽禹我比你更懂怎么用拳头说话,比你更懂怎么让那些杂碎闭嘴。
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绷紧,像一触即发的弓弦。
就在这时,四合院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沈清辞的声音传了出来:
沈清辞左航?张泽禹?你们在外面吗?
张泽禹眼底的狠戾立刻褪去,转身时,脸上已经带上了温顺的笑意。他快步走到院门口,声音放得柔柔软软:
张泽禹姐,我在呢。我刚……刚给你买了点宵夜。
左航咬了咬牙,也压下了眼底的怒意,跟着走过去,手里的拳头却依旧攥着。
沈清辞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,皱了皱眉:
沈清辞你们俩……没吵架吧?
张泽禹没有没有。
张泽禹抢先开口,从背后拿出一个油纸包,献宝似的递过去。
张泽禹姐,你最爱吃的桂花糕,刚出锅的。
左航看着那包桂花糕,眼底的戾气渐渐淡了些。他知道,张泽禹和他一样,都是拼了命想护着沈清辞的人。
只是,护她的方式不同,心却同样偏执。
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,洒在三人身上,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四合院的窗棂里,还亮着暖黄的光,苏新皓依旧在翻着古籍拓本,张极靠在门框上,目光沉沉地看着院门口的三人,朱志鑫则坐在桌前,把玩着那枚银戒指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沈清辞接过油纸包,指尖触到温热的酥皮,桂花的甜香漫进鼻腔。她抬眼看向两人,目光扫过左航紧攥的拳头,又落在张泽禹皮衣下摆未擦净的血渍上,没戳破,只是轻声道:
沈清辞外面凉,先进来吧。
张泽禹立刻应声,跟在她身后往里走,路过左航时,还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,眼底闪过一丝挑衅。左航磨牙,却碍于沈清辞在场,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,闷声跟上去。
书房里的暖光漫出来,苏新皓正伏案描摹古籍上的密钥纹样,笔尖划过宣纸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张极坐在一旁的沙发上,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,屏幕上是沈家祖宅的建筑图纸,听到脚步声,他抬眸,目光先落在沈清辞身上,才淡淡扫过身后的两人。
朱志鑫靠在书桌边,晃着手里的银戒指,挑眉笑道:
朱志鑫两位这是刚从哪片战场回来?一身的烟火气。
左航扯了扯领口,没说话。张泽禹则径直走到桌边,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,语气随意:
左航路过城西,顺手收拾了几只乱吠的狗。
这话一出,苏新皓的笔尖顿了顿,张极的眼神沉了沉。
沈清辞拆开油纸包,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苏新皓:
沈清辞尝尝,刚买的。
苏新皓抬眸,接过糕点,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:
苏新皓谢谢。
张极见状,起身走到沈清辞身边,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:
张极别站着吃,坐下来。夜里寒气重,小心胃疼。
他的语气温柔,眼底却藏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,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,带着无声的宣告。
朱志鑫轻笑一声,凑到沈清辞耳边,声音压低,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:
朱志鑫沈清辞,你这桃花阵,可是越来越热闹了。
沈清辞没理会他的调侃,咬了口桂花糕,甜意漫过舌尖,心里却清明得很。她看着眼前的几人——温柔偏执的张极,清冷专注的苏新皓,玩世不恭的朱志鑫,还有身后剑拔弩张的左航和张泽禹。
这些人,各怀心思,却都因她聚在这里。
这时,苏新皓忽然开口,指着宣纸上的纹样:
苏新皓我发现,这密钥的排列方式,和沈家祖宅的地窖布局完全对应。找到地窖的入口,应该就能解开最后的谜底。
沈清辞的眼睛亮了亮:
沈清辞地窖入口在哪?
张极放下手机,语气笃定:
张极在祖宅的影壁后面,我小时候见过。
朱志鑫挑眉:
朱志鑫那正好,明天我陪你去。张启山现在自顾不暇,祖宅那边的防守,薄弱得很。
左航立刻上前一步,攥住沈清辞的手腕:
左航姐,我跟你去!我身手好,能护着你!
张泽禹也不甘示弱,沉声开口:
张泽禹我也去。城西的余党清理干净了,但难保还有漏网之鱼,我比他靠谱。
两人又剑拔弩张地对上了眼,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浓了几分。
沈清辞看着他们,无奈地叹了口气,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她知道,明天去祖宅的路,注定不会平静。
但她更知道,有这些人在,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,都有人替她劈开。
月光透过窗棂,落在宣纸上的密钥纹样上,也落在众人的脸上,将这场关于爱与守护的棋局,勾勒得愈发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