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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头男人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:“小屁孩,毛长齐了吗就学人出头?滚开,不然连你一起打。”
陈浚铭没有动。他微微侧头,对身后的雾纯轻声说:“学姐,退后一点。”
“陈浚铭,你别——”雾纯的话还没说完,光头已经伸手推向陈浚铭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雾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陈浚铭没有躲闪,而是迎着那只手上前一步,同时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不是武器,而是一个小型的黑色设备,上面闪烁着红灯。
“我已经报警了,警察马上就到。”陈浚铭举起那个设备,声音清晰地在巷子里回荡,“而且这个设备正在录音录像,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下来,作为证据。”
光头的手停在半空。他身后的同伙也骚动起来,有人低声咒骂,有人看向巷口,似乎在考虑撤退。
“小子,你唬谁呢?”光头嘴上强硬,但气势明显弱了。
陈浚铭按下设备上的一个按钮,里面传出清晰的语音:“这里是城西派出所,已接到报警,警车正在前往定位地点,预计三分钟后到达。请报警人注意自身安全...”
机械的语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。那群人终于慌了。
“妈的,真报警了!”一个人喊道。
光头狠狠瞪了陈浚铭一眼,又看了眼雾纯,最终啐了一口:“算你们走运。李峰,钱三天内还清,不然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。”
他们丢下李峰,快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,雾纯才松了一口气。她看向陈浚铭,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背脊挺直,举着设备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陈浚铭...”雾纯上前,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。
陈浚铭像是突然惊醒,整个人松懈下来,转身面对雾纯。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,额头上都是冷汗,但嘴角却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。
“学姐...没事了。”他轻声说,然后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雾纯连忙扶住他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...就是有点腿软。”陈浚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“其实...其实我吓得要死。”
他这副诚实又脆弱的模样,让雾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。她搂住陈浚铭的肩膀,感觉到他在轻微地颤抖。
“你是傻子吗?”雾纯低声说,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,“那种情况下还挡在我前面。”
“因为要保护学姐。”陈浚铭理所当然地说,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雾纯,“我说过的,学姐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他们的距离很近,近到雾纯能看清陈浚铭睫毛上细小的水珠——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。他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脸颊,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。
这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巷子里的污水,远处的霓虹灯光,李峰和赵晓雅的呼喊声,都变得模糊不清。雾纯的世界里,只剩下陈浚铭那双专注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纯姐!”
赵晓雅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。雾纯松开陈浚铭,转身看向台球厅门口。李峰已经被扶了起来,脸上血迹斑斑,但意识还算清醒。王磊正用纸巾帮他擦脸。
“你没事吧?”雾纯走过去,皱眉看着李峰的伤势。
“没事...皮外伤。”李峰勉强笑了笑,看向陈浚铭,“那是谁?你男朋友?”
“别胡说。”雾纯打断他,“陈浚铭,高一的学生。”
李峰的眼神在陈浚铭身上停留了几秒,那目光让雾纯不太舒服——像在评估什么,又像在警惕什么。
“刚才谢谢你啊,小学弟。”李峰说,语气却没什么诚意。
陈浚铭只是轻轻点头,没有回应。他站在雾纯身后半步的位置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,两辆警车停在巷口。接下来的半小时,所有人都被带回派出所做笔录。陈浚铭的录音录像设备确实派上了用场,清晰地记录了光头那群人的威胁行为。警察表示会立案侦查,同时警告李峰远离非法借贷。
从派出所出来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李峰被家人接走,赵晓雅和王磊也各自离开,只剩下雾纯和陈浚铭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。
夜风很凉,雾纯裹紧了外套。她转头看向陈浚铭,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。
“今天...谢谢你。”雾纯说,这句话对她来说并不容易说出口。
陈浚铭抬起头,眼睛弯成月牙:“学姐不用谢我。只要学姐平安,我就开心了。”
“你那个设备...”雾纯迟疑地问,“为什么会随身带着?”
陈浚铭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最近学校附近治安不太好,我妈妈让我带的...说以防万一。”
这个解释很合理。雾纯点点头,没有深究。
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陈浚铭轻声说,“已经很晚了。”
这次雾纯没有拒绝。两人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,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。经过一家便利店时,陈浚铭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学姐等一下。”
他跑进便利店,几分钟后出来,手里拿着一盒创可贴和一瓶热饮。
“学姐手上的创可贴该换了。”他说,自然地牵起雾纯的手,撕下旧的创可贴。伤口已经结痂,但周围有些红肿。
陈浚铭的眉头皱起来:“有点发炎了。”他仔细地贴上新的创可贴,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。
雾纯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。这个少年给她的感觉太矛盾了——时而脆弱得像易碎的瓷器,时而又坚定得令人惊讶;表面单纯无害,却又总能做出超出她预料的事情。
“陈浚铭。”雾纯突然开口,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陈浚铭贴好创可贴,却没有松开她的手。他抬起头,直视着雾纯的眼睛,路灯的光在他眼中闪烁,像夜空中的星星。
“因为学姐值得。”他轻声说,语气虔诚得像在宣誓,“学姐值得被好好对待,值得被保护,值得...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雾纯的手腕内侧,那触感让她的皮肤发烫。
“而我想成为那个对学姐好的人。”陈浚铭继续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,“唯一的那个。”
雾纯感觉喉咙发紧。她想说些什么,却找不到合适的词。最终,她只是抽回手,接过那瓶热饮。
“走吧,很晚了。”
陈浚铭顺从地跟上,嘴角扬起一个满足的弧度。他知道,今晚他又向目标迈进了一步。
学姐没有拒绝他的触碰。
学姐让他送她回家。
学姐开始习惯他的存在。
很好,非常好。
他们走到雾纯住的公寓楼下。这是一栋普通的老式建筑,与圣英学院那些家世显赫的学生住的豪华公寓截然不同。雾纯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陈浚铭。
“我到了。你...怎么回去?”
“我坐公交车。”陈浚铭说,从书包里拿出公交卡,“学姐快上去吧,外面冷。”
雾纯点点头,转身走向楼门。但她刚走几步,陈浚铭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。
“学姐。”
雾纯回头。
陈浚铭站在路灯下,整个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。他的表情很认真,认真得让雾纯屏住了呼吸。
“明天...明天我可以来找学姐一起吃午饭吗?”他小声问,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,“如果学姐不愿意的话,也没关系...”
雾纯看着他期待又害怕被拒绝的模样,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。
“好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陈浚铭的眼睛瞬间亮起来,整个人都焕发出光彩。
“那明天见,学姐!”他用力挥手,直到雾纯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,才转身离开。
但他没有去公交站,而是走进了公寓对面的小公园,在一张长椅上坐下。从这里,可以清楚地看见雾纯房间的窗户。
灯光亮起,透过窗帘,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走动。陈浚铭拿出手机,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。里面全是雾纯的照片——在学校里的,在街上的,在天台的,甚至有几张是她房间窗户的特写。
他翻到最新的一张,是今晚在派出所门口,雾纯侧脸看他时的表情。路灯的光洒在她脸上,她眼中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柔和。
陈浚铭用手指轻轻抚摸屏幕上的脸庞,眼神痴迷。
“学姐今天让我送她回家了。”他低声自言自语,“还答应明天一起吃饭。进展比计划快呢。”
他点开另一个应用,屏幕上出现了雾纯手机的实时定位——仍然在她公寓的位置。旁边还有一个图标显示着“监听设备在线”。
陈浚铭戴上耳机,按下播放键。耳机里传来模糊的水流声,然后是雾纯哼歌的声音——她在洗澡。
他的呼吸急促起来,脸颊泛红,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亮灯的窗户。
“学姐...”他低声呢喃,“你很快就会完全属于我了。那些碍事的人,我会一个个清理掉。李峰,赵晓雅,王磊...他们都不配待在你身边。”
“只有我,只有我能给你真正的幸福。”
耳机里传来雾纯打电话的声音,是打给李峰的。陈浚铭立刻集中注意力。
“你没事吧?伤口处理了吗?”雾纯的声音里有关切。
李峰的回答听不清,但从雾纯的回应来看,应该是在抱怨伤势和债务。
“钱的事...我想想办法。”雾纯说,“不过你以后真的不能再碰那种东西了。”
陈浚铭的眼神冷下来。学姐要帮李峰筹钱?这怎么可以。学姐的钱应该只用在和他有关的事情上,而不是浪费在这种人身上。
他拿出那个小本子,在“李峰”的名字后面又画了一个红色的叉,这次叉几乎划破了纸页。
“看来你需要更严重的‘意外’呢。”陈浚铭轻声说,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严重到再也无法接近学姐的那种。”
他合上本子,重新看向雾纯的窗户。灯光已经熄灭,她应该睡了。
陈浚铭在长椅上坐了很久,直到深夜的寒气渗透进骨髓,才缓缓起身。离开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黑暗的窗户,轻声说:
“晚安,学姐。”
“做个好梦。”
“梦里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