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
这大概是朕登基以来，醒得最痛苦的一个早晨。
不是被尿憋醒的，也不是被谁压醒的，而是被活生生熏醒的。
那种味道，怎么形容呢？就像是把一条放了三天的咸鱼扔进了胡椒粉罐子里，又往里头倒了一罐陈年老醋，最后还撒了一把馊掉的薄荷叶。
“呕——”
我猛地睁开眼，差点没当场吐出来。
“陛下怎么了？！”
睡在最外侧的张真源反应最快，他还是那副老实模样，只是此刻眉头紧锁，一脸关切地凑过来。但他这一凑近不打紧，那股浓郁的、仿佛刚从烟熏火燎的艾草堆里爬出来的味道，直冲我的天灵盖。
“别！真源你别过来！”我捏着鼻子往后缩，眼泪都被熏出来了，“你这味儿太冲了！比那太医院的药房还带劲！”
“我有吗？”张真源愣了一下，抬起袖子闻了闻，憨厚地挠挠头，“我觉得还行啊，就是稍微……苦了点。”
这一闹，床上的其他几位“毒气弹”也都陆续醒了。
“阿嚏——！阿嚏！”
严浩翔闭着眼睛就开始打喷嚏，一个接一个，震得床板都在抖。他那只为了彰显“铁血柔情”而加了大量胡椒粉的香囊，此刻正大咧咧地挂在他那敞开的胸口上，随着他的动作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辛辣味。
“严浩翔！你能不能把那玩意儿扔了！”
睡在他旁边的刘耀文也没好到哪去。这小子昨晚非说薄荷能驱蚊，把那香囊贴着脸睡。结果现在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，泪流满面，还要一边吸气一边骂人：“辣死我了！我眼睛都要瞎了！这什么破薄荷，劲儿怎么这么大！”
“那是你自己蠢！”严浩翔一边打喷嚏一边回怼，“谁让你抱着睡的？没把你熏成腊肉就不错了！”
而最惨的莫过于宋亚轩。
这小东西昨晚非要抱着我睡，那只流着糖稀的香囊就这么在他怀里捂了一宿。
“陛下……呜呜呜……”宋亚轩带着哭腔睁开眼，试图抬起胳膊，结果发出“滋啦”一声轻响——他的寝衣袖子直接粘在了被面上，还拉出了好几道晶莹剔透的糖丝。
“亚轩粘住了！”他惊恐地看着自己黏糊糊的前襟，又看了看那只已经彻底瘪下去、变成一坨不明物体的香囊，“这上面怎么还有……哎呀！有蚂蚁！”
“蚂蚁？！”
贺峻霖一听这两个字，直接从床尾弹射起步，那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是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君。
“宋亚轩你给我下去！别把蚂蚁招到本宫身上！”贺峻霖手里还紧紧攥着他那个迷你的玫瑰香囊，虽然味道还算正常，但他那一脸嫌弃的表情仿佛是在看一堆垃圾，“本宫这身真丝寝衣要是坏了，把你卖了都赔不起！”
“行了行了！都别吵了！”
我实在受不了这满屋子的怪味儿，一把掀开帐幔，深吸了一口外殿稍微清新一点的空气，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。
“都给朕把那破玩意儿摘了！扔出去！扔得越远越好！”
朕一声令下，众人如蒙大赦。
“终于能扔了！”刘耀文一把扯下那个薄荷包，用力往地上一掼，“这辈子我都不想闻薄荷味了！”
严浩翔也赶紧把那胡椒包解下来，顺手扔进了痰盂里：“这玩意儿比毒药还管用，以后谁敢行刺陛下，我就把这个塞他嘴里。”
马嘉祺动作倒是优雅，慢条斯理地解下他那个“深海之谜”。只是他那张清冷的脸上，神色也有些绷不住了。
“这味道……”他皱了皱眉，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拎着香囊的一角，“经过一夜的发酵，确实有些……过于醇厚了。”
“醇厚个屁，那就是臭鱼烂虾味。”丁程鑫无情地拆穿他，一边把自己的兰花香囊解下来放在桌上，一边吩咐外头的宫人，“来人！备水！要多放花瓣！多放香胰子！这一屋子人都要腌入味了！”
……
这一顿洗漱，简直比打仗还费劲。
养心殿的偏殿里，七个大木桶一字排开，热气腾腾。
“搓！给我使劲搓！”刘耀文趴在桶沿上，指挥着张真源给他搓背，“我感觉那薄荷味儿都渗进骨头里了，现在浑身发凉，跟掉进冰窟窿里似的。”
“我也好不到哪去。”张真源拿着丝瓜瓤，任劳任怨地搓着，“我这一身艾草味，刚才出去倒水，御膳房的大黄狗追着我闻了半天，估计是把我当成行走的草药包了。”
另一边，宋亚轩正在跟身上的糖渍做斗争。
“呜呜呜……好黏啊……”他泡在水里，像只可怜的小鸭子，不停地拿水泼自己，“丁哥哥，你帮我看看头发上有没有？刚才好像蹭到了。”
丁程鑫无奈地走过去，撩起他的一缕长发闻了闻，然后皱着眉点了点头：“有。不仅有糖，还有一股馊味。亚轩，你昨晚是掉进泔水桶了吗？”
“哇——！”宋亚轩彻底崩溃了，“我不干净了！陛下肯定会嫌弃我的！”
我坐在屏风外面喝茶，听着里面鸡飞狗跳的动静，忍不住嘴角上扬。虽然味道是难闻了点，但这鲜活劲儿，确实是让人心里踏实。
好不容易等这群男人把自己洗刷干净，一个个换上了清爽的衣裳走出来，朕才觉得这养心殿里的空气终于流通了。
“饿死了饿死了！”刘耀文摸着肚子，一屁股坐在饭桌前，“昨晚光顾着捣乱了，都没怎么吃饱。今早我要吃十个肉包子！”
“吃吃吃，就知道吃。”贺峻霖虽然嘴上嫌弃，但也坐了下来，手里还拿着个算盘，“刚才那几大桶热水，加上那一堆废掉的香料，还有宋亚轩那件报废的寝衣……这一早上的开销，又是几十两银子。陛下，您这后宫，养起来可真费钱。”
“费钱怎么了？”我夹了个水晶虾饺塞进他嘴里，“朕有的是钱，养得起你们这群败家爷们。”
“陛下威武！”严浩翔立刻拍马屁，给我盛了一碗粥，“陛下，尝尝这个皮蛋瘦肉粥，火候正好。”
我刚想喝，马嘉祺忽然伸出一只手，挡住了我的碗。
“等等。”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凑近那碗粥闻了闻，眉头微蹙，“这粥里……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？”
“什么味道？”严浩翔不爽，“这可是御膳房刚送来的，能有什么味道？”
马嘉祺没说话，只是眼神幽幽地看向刘耀文。
只见刘耀文正抓着个大肉包子往嘴里塞，而他身上……正散发着一股虽然洗过了、但依旧顽固的薄荷味。
那薄荷味混着热腾腾的肉包子味，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且令人反胃的气息。
“呕……”
宋亚轩刚才还嚷嚷着饿，这会儿一闻到这味儿，捂着嘴就干呕了一下，“耀文哥哥……你能不能离桌子远点？这味道……像是肉包子蘸了风油精。”
“我……”刘耀文手里拿着包子，吃也不是，不吃也不是，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，“我都搓掉一层皮了！这味儿它不掉啊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都别嫌弃了。”我叹了口气，把刘耀文拉回来坐下，“大家半斤八LA，谁也别说谁。严浩翔身上那股胡椒味不也还在吗？闻着跟羊肉汤似的。”
严浩翔老脸一红，默默地把衣领拉紧了些。
这顿早膳，吃得那叫一个五味杂陈。
明明是山珍海味，可每一口都仿佛带着昨晚那些奇葩香囊的余韵。
吃到一半，张真源忽然想起什么，憨厚地开口：“对了陛下，今日不是还要批折子吗？昨儿个在御花园批了一半，还剩好些呢。”
一提到折子，我就觉得头大。
“不批了不批了。”我把勺子一扔，“朕现在一闻到墨水味就想起昨天那场泼墨大战，脑瓜子疼。”
“那怎么行？”丁程鑫作为贤内助，立刻上线，“国事为重。陛下若是累了，臣侍们可以帮陛下念折子，陛下只管听着便是。”
“念折子？”我眼珠子一转，看着这群精力旺盛的男人，“行啊，那就念。不过……得按朕的规矩来。”
“什么规矩？”众人警惕地看着我。
“咱们来个‘角色扮演’。”我坏笑一声，“谁念到弹劾谁的折子，就得模仿那个大臣的语气和神态。要是模仿得不像……哼哼，今晚就继续戴那个香囊睡觉！”
“不要啊！”
惨叫声再次响彻养心殿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，御书房。
朕舒舒服服地躺在龙椅上，面前跪着……啊不，站着七个男人。
贺峻霖手里拿着一本折子，清了清嗓子，还没开始念，先翘起兰花指，翻了个白眼，那神态，简直跟那个整天阴阳怪气的礼部尚书一模一样。
“咳咳……启禀陛下~”他捏着嗓子，声音尖细，“那后宫之事，虽然是陛下家事，但这开销用度，实在是太大了呀~臣听说，昨儿个贺贵君在西市买个炸糕都要讨价还价，这成何体统啊~”
“噗——”
刘耀文实在没忍住，笑出了猪叫声，“贺儿，你自己弹劾自己啊？还这么绘声绘色？”
“闭嘴！本宫这是敬业！”贺峻霖瞪了他一眼，继续演，“依臣之见，不如把那贺贵君的私房钱充公，也好充盈国库呀~”
“准了！”我大笔一挥，“这折子写得好！赏！”
贺峻霖脸一僵，把折子一摔：“陛下！您这是公报私仇！”
接着轮到严浩翔。
他抽到的是兵部尚书的折子。只见他立刻挺直了腰板，把脸板得跟块砖头似的，声音洪亮如钟：
“陛下！如今边关安稳，但这练兵不可荒废！臣听说，宫里的严侧君整日沉迷于给陛下切西瓜、做烧烤，简直是玩物丧志！臣恳请陛下，让严侧君去校场跑个五十圈，清醒清醒！”
演完，严浩翔把折子一合，一脸正直地看着我：“陛下，臣侍觉得这老头说得不对。臣侍那是劳逸结合，是为了更好地伺候陛下！”
“行行行，你最有理。”我笑着摇头。
到了马嘉祺，他运气“好”，抽到了那个最古板、最爱引经据典的太傅的折子。
马嘉祺推了推眼镜，拿起折子，眼神瞬间变得浑浊而深沉，背也微微佝偻起来，还假装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。
“咳咳……陛下啊……”他声音苍老，慢吞吞的，“这古人云：色令智昏。陛下如今正值芳龄，应当修身养性，不可沉溺于后宫男色啊……尤其是那个马侧君，长了一双桃花眼，一看就是个惑乱君心的妖孽……”
他一边念，一边还用那双被太傅骂作“妖孽”的瑞凤眼冲我抛了个媚眼，那反差感，简直绝了。
“好！演得好！”我拍手叫绝，“马爱卿，这妖孽朕收了，你就别操心了。”
轮到宋亚轩的时候，出了点小插曲。
他拿到的折子字有点草，这小迷糊看了半天没认出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谁写的呀？”宋亚轩皱着眉头，把折子转来转去，“这个字像鸡爪子刨的……”
“那是李御史的狂草。”丁程鑫提醒道。
“哦哦！”宋亚轩立刻来了精神，他虽然不知道李御史长啥样，但他会瞎编啊。
只见他一手叉腰，一手指着天，奶凶奶凶地喊道：“陛下！臣要告状！臣昨晚夜观天象，发现紫微星旁边的几颗小星星太亮了！尤其是那个叫宋亚轩的，长得太好看了，容易让陛下分心！臣建议……建议把好吃的都赐给他，把他喂胖了就不红颜祸水了！”
全场静默。
“宋亚轩。”刘耀文一脸复杂地看着他，“你这是弹劾吗？你这是变相要饭吧？”
“要你管！”宋亚轩冲他做了个鬼脸，“反正我念完了！不像也要算过关！”
这一上午，御书房里笑声不断。
原本枯燥乏味的批折子，硬是被这群戏精搞成了一出精彩的大戏。
直到总管太监进来通报午膳备好了，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。
“陛下，这游戏好玩！”刘耀文把手里的折子一扔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明天咱们还玩吧？我要演那个经常在朝堂上睡觉的赵大人！”
“玩玩玩，就知道玩。”丁程鑫把他拉起来，替他整理好衣襟，“折子批完了，陛下也该歇歇了。走吧，去用膳。”
我看着这群虽然胡闹，但却实实在在帮我分担了压力的男人们，心里暖烘烘的。
“走！吃饭！”
我站起身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“今儿个表现都不错，没人需要戴香囊睡觉。所以……”
我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。
“所以，朕决定，今晚……”
“今晚怎么样？”七个脑袋凑过来。
“今晚咱们……包饺子吃！”
“啊？又是做饭啊？”
“我要吃肉馅的！”
“我要吃韭菜鸡蛋的！”
“我要在饺子里包铜钱！谁吃到归谁！”
“行行行，都依你们。”
阳光洒在御书房的门槛上，将那几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·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