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烧在两天后偃旗息鼓,留下的是更深层的倦怠和一种挥之不去的、仿佛世界被覆上一层毛玻璃的疏离感。
权志龙取消了最后一天无关紧要的日程,把自己关在工作室,与《潮汐的序章》那些尚未驯服的声音搏斗。
他试图加入一点“温度”,却只得到更多冰冷的电子杂音。
就在他烦躁地扯下耳机时,门禁系统响了。
可视屏幕上是李洙赫那张俊美到近乎有攻击性的脸,嘴角挂着惯常的、介于礼貌与戏谑之间的弧度。
李洙赫“听说某位国民偶像病中自闭”
李洙赫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,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
李洙赫“我来送点‘人文关怀’。”
权志龙揉了揉眉心,放他进来。
李洙赫拎着一个食盒,熟门熟路地走进来,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控制台和散落的谱纸。
李洙赫“看来关怀来得正是时候,作曲家正濒临崩溃。”
权志龙“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狗仔了?”
权志龙接过食盒,是清淡的粥和小菜。
李洙赫“关心朋友而已。”
李洙赫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靠墙站着,眼神锐利地扫过他

李洙赫“而且,分手后的男人容易陷入危险的艺术偏执,我得来确认你没把工作室炸了。”
权志龙拿勺子的手顿了顿,没接话,低头喝粥。
李洙赫知道他这态度就是默认,也不追问,转而踱步到墙边,那里贴着一张《荆棘鸟》的早期宣传海报,沈信雅灰头土脸的侧影在昏暗光线下有种触目惊心的真实感。
李洙赫“这电影我看了内部试映”
李洙赫忽然开口,手指虚点了一下海报
李洙赫“她演得……很吓人。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吓人,是那种让你觉得她真的把灵魂的一部分留在那片泥地里了的吓人。”
他顿了顿,回头看向权志龙,语气玩味
李洙赫“听说你们之前有过合作?挺有意思的组合。”
权志龙“工作而已。”
权志龙声音平淡。
李洙赫“是吗?”
李洙赫笑了笑,那双洞察力惊人的眼睛在权志龙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转了一圈,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
李洙赫“挺好。这女孩是个狠角色,一般人招架不住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
李洙赫“她现在可是各大导演和品牌眼里的新缪斯,热度话题都不缺。SM给她的自由度也高得吓人,李秀满这次赌赢了。”
权志龙沉默地喝着粥。
李洙赫带来的这些信息,像碎片一样拼接着沈信雅在他视野之外的世界:她在上升,以一种比他想象中更凶猛、更独立的姿态。
这让他感到一种复杂的安慰,以及一丝更微妙的、被拉开的距离感。
李洙赫“对了”
李洙赫像是想起什么
李洙赫“下周三晚上有个小聚会,在圣水洞那边一个新开的画廊,主人是我朋友。请了几个有意思的人,导演、画家、还有几个做先锋音乐的。氛围应该不错,没什么闲杂人等。”
他看向权志龙,发出邀请
李洙赫“来散散心?总比一个人在这里跟机器发脾气强。”
权志龙本想拒绝,但“先锋音乐”几个字让他犹豫了。
他正在做的《潮汐的序章》,或许需要一些来自其他维度的刺激。
权志龙“再说吧。”
他没给准话。
李洙赫也不勉强,又闲聊了几句,便起身告辞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回头,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
李洙赫“哦,主办方好像也邀请了SM那边几个人,说是想促进一下‘艺术交流’。说不定……你那位‘工作伙伴’也会在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工作室重新陷入寂静。
权志龙看着那碗还剩一半的粥,没了胃口。
李洙赫的到访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,吹皱了他试图维持平静的心湖。
那些关于沈信雅的信息,那个看似不经意的聚会邀请,都指向一个模糊的可能性。
他起身走到海报前,仔细看着上面沈信雅的眼睛。
那里面是英熙的荒芜,但他却试图寻找一丝属于沈信雅本人的痕迹。
李洙赫说她“吓人”,他倒觉得,那种近乎自毁的投入,才是她最迷人的危险之处。
下周三。
他走回控制台,重新戴上耳机。
《潮汐的序章》里那些杂乱的声音似乎有了新的排列可能。
他不再试图加入“温度”,而是尝试构建一个更具“邀请感”的声场——如同一个空旷的、带有回音的展览空间,等待着特定的脚步声和目光的降临。
这一次,进展意外地顺畅。
当一段勉强能称为“章节”的雏形在午夜诞生时,权志龙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寥寥无几的灯火。
他决定去那个聚会。
不是期待什么,只是……也许,在那个据说“氛围不错”的地方,在那个可能有她在的场合,他能找到一个更自然、更不突兀的“语境”,去测试一下自己内心那座新灯塔的坐标,在现实空气中,会产生怎样的信号折射。
他甚至开始想,如果遇见,第一句话该说什么。
或许,可以问问她对《荆棘鸟》成片的看法?
或者,更安全些,谈谈李洙赫提到的那种“吓人”的表演?
想着想着,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这种近乎青少年般的、对一次可能碰面的预演,对他来说已经太过陌生。
但感觉……不坏。
他保存好工程文件,关掉了设备。
工作室彻底暗下来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在天花板上投下朦胧的微光。
新的潮汐,似乎正在酝酿。
而这一次,风向标隐约指向了圣水洞某个尚未去过的画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