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操场。
中央的天然草坪像是绒毯,平整得很。草叶尖上凝着晨露,风一吹,便簌簌滚落,洇出星星点点的湿痕。
据说这草皮是专程从北欧空运而来,四季常青,踩上去软得像踩着云。
冬日的阳光薄得像层纸,却带着凛冽的亮,直直落下来,覆在谢听与褚聆身上。
和左奇函分开后,刚进教室,谢听就从他们口中得知,今天临时通知要去操场集合。
这是谢听记忆里,头一遭的操场集合。耳边怨声四起,褚聆的碎碎念也混在里头,谢听听见了,格外清晰。
禇聆“这么冷的天。”
禇聆“还要折腾过来集合。”
听见褚聆的埋怨。谢听潜意识地拢了拢领口的围巾,风裹着碎雪似的细屑,往人脖子里钻。
侧目看向褚聆,对方正烦躁地踢着草皮,那双限量款的皮鞋尖格外显眼,沾了露水,她却浑不在意。
禇聆“等我哪天就让我爸把这破学校收购了。”
褚聆家有钱不假,这话约莫是半分真半分玩笑。
褚家在实业和金融界盘桓多年,根基扎得极深。旗下地产,科技板块,近年更是一路高歌猛进,就连校董会里也有褚家参股。
可追根到底,如果真的像褚聆说的,收购学校,却是天方夜谭般的浮夸。
雾凇学院真正的股东席上,坐着的都是跺跺脚便能让商圈震三震的人物。岂是单凭一时意气就能轻易撼动的。
这话,落在旁人耳里,不过是富家子弟一时兴起的牢骚,听过也就这样了,没人会当真。
谢听安抚地抬手,抚了抚褚聆的肩头。
冷风还在锲而不舍地往衣缝里钻。谢听忽然觉得腹间隐隐坠着点钝痛,她以为是昨天晚上没盖好被子,着了凉。
想到这,谢听将围巾又紧了紧,没往心里去。
过了几分钟。
高台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铜铃响,人群霎时静了半截。
褚聆悻悻地住了口,往高台方向瞥了一眼,低声啐了句。
禇聆“搞什么名堂。”
风刮得谢听脸疼得很,她想把整张脸都埋在围巾里,又听见褚聆的声音。
禇聆“王橹杰?”
她的语气有惊呼,也有诧异的成分。
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,谢听一愣。随后就是猛地抬头。
顺着褚聆的目光望去,只见玉砌的台面上,正有个修长的身影,拾级而上。
男孩身着一身墨色制服,银质纽扣从领口扣到下摆,衬得肩背线条,利落挺拔,袖口处绣着的雾凇学院的校徽。
谢听的目光彻底被他吸引住。
待对方行至高台中央,立在那支铜质话筒前。
双手拿着烫金文稿,王橹杰这才缓缓抬起头来,目光掠过台下攒动的人头。
眼里是疏淡的,像掠过一片沉寂的海。
日光落在他发顶,挑染出几缕极淡的金,鬓角的发丝被风吹得微乱,却不潦草。
看清对方的脸,确定对方就是王橹杰的时候。谢听只觉得心跳得愈发强烈,像是要冲破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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