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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回到病房,凌雾已经安静下来了,注射液已经下去大半,杨博文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。
他几乎一夜未眠。可是自从有凌雾在身边以来,他很少这般难以入眠过,再尝到无法入睡的滋味,他居然也觉得痛苦。
他无法合眼,凌雾的脸色那么苍白,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瓷娃娃,唇瓣毫无血色,他拿棉签蘸着温水给她润湿唇瓣时,也依稀听见她噩梦中的呓语。
只是他当时听不清。
可是现在,他不禁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。
她梦见的是自己吗。让她辗转难眠的是自己吗。噩梦里的是自己吗。
原来他已经成为一场难熬的噩梦了吗。
杨博文没来由有些生气,又不知道在气什么,他拿起一旁桌上一个苹果和小刀,恨恨地想削一个苹果。
可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哪有亲自削苹果的时候,一刀下去削下来的果肉厚得不行,看得凌雾非常不理解。
杨博文也不理解。明明在凌雾手中,苹果也很乖巧很听话,水果刀贴着果皮,不一会儿就能脱皮彻底,几圈长条的苹果皮都不断一下的。
他恨恨地把苹果扔进垃圾桶。
杨博文“我对你很差吗?”
他忍不住问。

只是皱眉的表情太凶了。
他的眼睛分明该是很漂亮很温和的形状,只是骨子里逼出的凉薄气质让他在生气时多了几分戾气,原文漂亮温和的眼睛就显得无情而冷漠。
凌雾的声音有些哑。
凌雾“没有,少爷对我很好……”
杨博文被一句话弄得面如土色。
只看凌雾小心抑郁观察着自己的神色,然后又试探性地改了口。
凌雾“哥哥对我很好。”
凌雾“是我自己……我自己没用……”
凌雾“才会生了病,是我不乖。”
杨博文瞳孔一震。
他手无意识地抓紧了病床的床单,死死盯着她的神情,看清她眼底的紧张和惧怕的一瞬间,杨博文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。
他从来没有看透过凌雾,或者是,他从来都理所当然地把她当做自己的物件,懒得去看她眼里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。
他以为的一片痴心,到此,不过浅薄一句“少爷对我很好”。
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,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办。
杨博文恨得牙痒,可是他该恨谁,恨眼前这个虚弱到极点的凌雾吗?恨她敏感却蠢笨到看不出自己是在关心吗。
杨博文感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无力。
杨博文“好好休息,以后再出这种事,我才不会管你。”
他冷冷抛下一句话,然后似乎毫不留情地,转身就走。
关门时,却放轻了声音。
凌雾盯着紧闭的病房门,心里感叹步步算计不如天时地利人和。
她太了解杨博文了,比杨博文自己还要了解他。了解他的自以为是、他的伪善虚伪、他隐隐作祟占有欲,和嫌弃厌恶里流淌的一丝真心。
看他吃瘪,凌雾痛快极了。
他是无法恨自己。
但凌雾,却恨着杨博文,恨到极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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