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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她第一个关节从浴巾边缘上抬起来,然后是中指,无名指,小指,每一根都被他仔细地、耐心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从布料上剥离开。
她的手掌摊在他面前,掌心朝上,五根手指微微蜷着,像一朵还没睡醒的花。
他低头看了片刻,然后把她的手轻轻放回她身侧的床单上,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拢好,让她握成一个松软的拳。
沈妤辞从头到尾没有睁眼。
她的呼吸在他掰她手指的过程中乱了好几拍,到了后来几乎是在用意志力强撑着不让胸口起伏太大。
她的睫毛颤得厉害,下唇上又多了一道浅浅的齿痕,耳根的红已经从耳垂蔓延到了锁骨。可她就是没有睁眼。
她在用自己仅有的方式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,只要不睁眼,就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贺峻霖看了她两秒。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低到几乎没有声音,只是胸腔里一阵微不可查的震动。
掩耳盗铃的小孩子。
他松开环着她的手臂,缓缓翻了个身,从床边坐起来。
床垫因为他的离开而轻轻弹了一下,冷空气从两人之间骤然拉开的空隙里灌进来,沈妤辞的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,但她仍然没有睁眼。
他站在床边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条已经完全失去遮挡功能的浴巾,然后把浴巾重新在腰上系紧了一些,赤着脚踩在地毯上,朝浴室走去。
浴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。他没有关得很响,只是让那扇薄薄的复合木板门不轻不重地卡进锁槽里,发出一声闷钝的咔嗒。
水龙头的水流声,持续不断地响着,那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房间里格外清晰,透过那扇薄薄的浴室门传出来,细密而绵长。
沈妤辞在水声响起来的那一瞬间就睁开了眼。
她盯着天花板上被天光照亮的灯罩看了一秒,然后猛地坐起来,动作太快,被单从肩膀上滑落堆在腰间。
清晨的冷空气贴上她后背汗湿的睡衣,激得她轻轻打了个寒战。她的头发乱得不像话,几缕碎发翘在头顶,还有一撮被压得变了形贴在脸颊上,她的脸还是红的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在床单上的那只手。
她的手指还维持着被他一根一根掰开之后拢好的姿势,掌心朝上,指节微蜷,食指指尖上还残留着他拇指抚过的触感。
她把脸埋进手掌里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抬起头,飞速从床上爬起来。她赤脚踩在地毯上,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天光从那条缝里涌进来,灰白色的,带着雨后清晨特有的清冽湿润。
窗外的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早起的人,一辆洒水车慢悠悠地驶过,水花溅在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街对面一家早餐铺子正在拉起卷帘门,老板娘打了个哈欠,把一屉包子端到门口的蒸笼上。
沈妤辞盯着那个蒸笼看了几秒,然后把窗帘拉好,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自己的书包。她从书包里翻出校服,还带着雨水的潮气,但至少比湿透要好得多。
她把校服抖开,犹豫了一下,瞥了一眼浴室那扇紧闭的门,水声变大声了一些,她不愿意细想他此时在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