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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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妤辞站起身，拿起自己的包，目光最后一次落在季荣烨苍白混乱的脸上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最终判决般的冷意，

她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冰冷而破碎，

她不再看季荣烨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欲言又止的表情，转身，朝着咖啡馆门口走去。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，依旧清晰规律，不疾不徐，却比来时多了几分决绝的意味。

“叮铃——”

风铃的脆响被关在门内。沈妤辞走出咖啡馆，闷热黏稠的空气瞬间重新包裹上来，比来时更沉，更重。

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，几乎要擦着远处高楼的楼顶，天色昏暗得如同傍晚提前降临。

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，卷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土，在空荡的巷子里打着旋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某种不祥的呜咽。

一场蓄势待发的暴雨正在云层深处酝酿，却迟迟不肯落下，只将这份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无限拉长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行人的心头。

沈妤辞站在巷口，被风吹起的发丝拂过脸颊，有些痒，她却没抬手去拨。

心脏那个地方，细细密密地疼着，不尖锐，却绵长得让人烦躁。

她早已料到季容烨多半不会选她，可当那些指责、怨恨、明晃晃的偏袒和“大局为重”的算计砸过来时，她还是无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。

那毕竟是给予她生命的人。

即使没有养育之恩，即使只有伤害和忽视，“母亲”这两个字，对她而言，总归和养母留给她的、关于“温暖”和“守护”的微弱记忆，有着某种遥远的、斩不断的联系。

如今，这最后一点联系，也被季容烨亲手斩断了，用最不堪的方式。

她眼前闪过养母在灶台前忙碌的瘦削背影，闪过季容烨刚才那张妆容精致却因嫉恨和恐惧而扭曲的脸，两种截然不同的“母亲”形象在脑海里交织、碰撞，最终只剩下荒芜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空洞。

她需要一点时间，独自消化这翻涌的、令人不快的情绪。

于是她没有立刻拦车，也没有拿出手机查看任何消息，只是抱着手臂，沿着人行道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。

风掀起她白衬衫的衣角，灌进去，带来一丝凉意，却吹不散心头的窒闷。

走过一个街角，转入一条相对僻静、行道树茂密的小路。

绿化带里的冬青被风吹得簌簌作响。沈妤辞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扫过地面，在一丛茂盛的黄杨球旁，她看到一团黑乎乎的、蜷缩着的东西。

原以为是风吹来的垃圾袋，或者谁丢弃的旧衣物。她本要绕开，脚步却顿了顿。

那团东西……似乎微微动了一下？

鬼使神差地，她走近几步，蹲下身。

不是垃圾。是一只刺猬。城市里罕见的野生刺猬。

它蜷成一个带刺的球，但仔细看，能发现它一条后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着，尖尖的吻部有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，小小的、黑亮的眼睛半睁着，湿漉漉的，没什么神采，只是艰难地、警惕地看着她这个突然靠近的庞然大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