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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母用最惨烈、也最决绝的方式,为她挣来了活路——用一条命,换来了恶人的伏法和周围人短暂而有限的同情,李春辉也收敛了几年赌性,让她得以在夹缝中艰难的长大。
不是自杀,是抗争。是母亲在绝境中,能为孩子做出的、最后的、也是最悲壮的守护。
那股混杂着血腥、雨水、泥土和绝望的气息,隔着漫长时光,仿佛又一次钻入鼻腔。心脏某个地方,细细密密地疼起来。
正因为体会过那样绝望却炽热的、属于“母亲”的守护,正因为曾被那样笨拙而竭尽全力地爱过,她对“母亲”这个身份,始终存有一丝无法彻底斩断的、复杂的情愫。
恨不起来,也爱不起来,只是一种沉重的……懂得。
懂得为人母的无奈,懂得在夹缝中生存的艰难,也懂得……不是所有母亲,都有她养母那样的烈性和勇气。
季容烨显然没有。
可那份懂得,依然让她在举起复仇之刃、即将劈向沈家时,对季容烨这个同样被蒙蔽、被利用、或许也曾有过一丝微弱挣扎的“母亲”,产生了一丝犹豫。
这犹豫让她对自己有些恼火。明明可以更酷,更飒,手起刀落,片甲不留。为什么偏要对一个并未给过她多少温情、甚至多次伤害她的人,产生这种优柔寡断的纠结?
她无意识地在马嘉祺肩头蹭了蹭,像寻求安慰的小兽,眉头轻轻蹙起。
马嘉祺一直安静地由她靠着,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、很轻地顺着她的长发。他听到了她逐渐变得不太平稳的呼吸,也感觉到了她身体细微的紧绷。知道她没睡着,心里装着事。

“累了?”
他低声问,掌心抚过她后背。
沈妤辞在他肩上摇了摇头,头发丝擦过他的颈侧,带来细微的痒。她没睁眼,声音有些闷:
“只是在想……季容烨。”

马嘉祺顺她头发的动作没停,似乎并不意外。
“昨天我说对她没感情……其实不完全对。”

沈妤辞继续道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对他剖白,
“我养母……是个很普通的农村女人,没什么本事,自己过得也苦。但她教给我最重要的一件事,就是别指望别人心软,得自己硬气。”

她简单说了养母的事,没有渲染细节,但提到“被打死”时,声音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。
“她不是自杀,是去为我拼命死的。所以‘母亲’这个词,在我这儿,不全是坏的。”

“我知道母亲应该是什么样子的。不是季容烨那样的。但也正因为知道……我才觉得……”

她斟酌着用词,眉头又蹙了起来:
“季容烨或许不配,但母亲这个身份本身……在我这里,不全是冰冷的算计和伤害。它曾经代表过温暖,保护,和一种很笨拙的、想给你一点好东西的心意。”

“哪怕只有一点点。”

她补充道,声音低了下去,
“季容烨最初见我回沈家,也试着做过一点点……虽然很快就被沈雨薇的眼泪和沈天明的态度淹没了。”

“可那一点点试图靠近的痕迹,是存在的。哪怕只是出于愧疚,或者维持体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