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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妤辞点完外卖,手机屏幕暗下去,屋内重新沉入更深的昏暗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,只是就着沙发柔软的凹陷,很自然地朝马嘉祺那边靠过去,将头轻轻搁在他肩膀上,闭上眼睛。
他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,混合着一点点药味,还有衣物被阳光晒过后的、极淡的暖意,将她包裹。
紧绷了一天的神经,在独属于两人的静谧和这份气息里,终于得以松懈片刻。
疲惫感如水漫上,意识有些漂浮。
黑暗中,眼前却仿佛又出现了午后Aether顶楼那片巨大的、幽蓝发光的梦境——水母们拖着纱幔般的触手,无声悬浮,缓慢开合,在深海里自顾自地美丽着。
张真源记得她随口一提的幻想,并将它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,那份被妥帖珍藏、细致实现的心意,像一根极细的针,轻轻刺破了她心底某层自以为坚硬的壳。
紧接着,另一幅更遥远、更模糊的画面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。
是南方乡下老屋潮湿的堂屋,泥土地面,空气里有陈年稻谷和霉味。一个女人瘦削的背影,正蹲在灶台前添柴,橘红的火苗舔着黑黢黢的锅底,映亮她汗湿的鬓角和专注的侧脸。
那是她的养母。一个同样没读过什么书、被贫穷和粗暴丈夫磋磨得早早憔悴,却总在缝隙里努力攒出一点点甜给她的女人。
养母会偷偷把家里母鸡新下的蛋,藏在米缸深处,等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出门了,才摸出来,用一点点猪油煎得两面焦黄,撒几粒粗盐,趁热塞进她嘴里。
会从河边洗衣回来,手里攥着一把不知名的野花,胡乱插在豁了口的瓦罐里,摆在她们母女睡觉的木板床边,说“好看,香”。
会在她因为“野种”、“赔钱货”的骂声哭着跑回家时,用粗糙皲裂的手一遍遍擦她的眼泪,不说话,只是紧紧抱着她,身体因为压抑的愤怒和无力而微微发抖。
养母没说过什么大道理,但她用沉默的承受和偶尔迸发的、微弱的反抗,教会了沈妤辞最重要的一件事——
活着,要像石头缝里的草,再难也要咬着牙往外长,把根扎深,把叶子伸向有光的地方。指望别人心软、指望苦难自己过去,不如指望自己多长一身硬骨头。
所以后来,当那个被称为“父亲”的男人赌红了眼,真的要把七岁的她卖给镇上傻子家时,养母没有哭求,没有自杀。
她把沈妤辞藏进后山一个废弃的看瓜棚里,塞给她两个冷硬的窝窝头,摸了摸她的头,声音哑得厉害:“小辞,在这儿躲好,天不亮别出来。妈去……给你挣条活路。”1
够了。。。。我好心疼。。
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,电闪雷鸣。沈妤辞又冷又怕,缩在漏雨的瓜棚里,死死咬着窝窝头,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山下。
她没等来养母,等来的是天亮后,同村一个上山砍柴的老伯。老伯脸色复杂地看着她,叹了口气,说:“你妈……没了。她去镇上找那赌鬼和买主拼命,被……买主失手打死的。赌债销账了,你可以回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