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
-
他永远被人群簇拥着,高高在上,遥不可及。
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。
她甚至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。
他在看她。
不是那种“看垃圾”的看——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,沈雨薇的朋友们、学院的同学们、那些在背后议论她的人,都是用那种眼神看她的。
也不是那种“同情”的看——那种眼神她也见过,偶尔有几个好心的老师或同学,会在她被人欺负之后,偷偷塞给她一包纸巾或一块面包。
他看她的眼神,她从来没有见过。
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也许什么都没有。也许只是好奇。也许只是在想——这个碰瓷的怎么还不走。
沈妤辞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冲动。
也许是被雨淋得太久了,脑子进了水。也许是今天的打击太大了,精神已经不正常了。也许是对这个世界太失望了,失望到想抓住任何一根看起来还够得着的稻草。
也许是那双眼睛。
那双很深很黑的、看不见底的眼睛。
雨声很大,她的声音却奇异地穿透雨幕,不高,有些沙哑,带着冰冷的湿气,清晰地传到他耳中:
“严同学。”

她叫了他,用的是学校里最寻常的称呼。
“你可不可以……收留我一下?”

严浩翔的动作顿住了,他维持着弯腰准备上车的姿势,侧过脸,看向雨中的她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,滴在她裸露的手臂上、膝盖上、地面上。她的裙子湿透了,贴在身上,冷得她牙齿打颤。
但她没有缩成一团,没有抱住自己,只是那样跪坐在雨里,像一棵被连根拔起后扔在路边的、还没来得及枯萎的植物。
女孩仰着脸看他,雨水不断从她下巴滴落,脸色白得像纸,只有眼眶和嘴唇那一点点不正常的红。
她的眼神依旧是沉寂的,但那份沉寂底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,透出一点点近乎卑微的、孤注一掷的祈求。
不是诱惑,不是算计,更像溺水的人,看见漂浮物时,本能伸出的手。
“收留”。
这个词很古怪,很逾矩,很麻烦。
严浩翔应该觉得荒谬,然后让司机处理,自己上车离开。
但他看着那双眼睛,看着那眼睛里映出的、自己冷漠的倒影,还有那底下几乎要熄灭的微光,那句“上车”就突兀地冲出了喉咙。

“上车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雨还冷,已经拉开了车门。
司机愣住了。
女孩也愣住了。
她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,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,随即那点微光颤了颤,没有变得更亮,反而像烛火将熄前的最后跳动。
她没有立刻动。严浩翔已经坐进车里,关上了车门,隔开了雨幕。他透过车窗看她,眉头蹙得更紧,语气带上明显的不耐。

“不上来就自己待着。”
女孩这才像是惊醒,双手撑地,有些艰难地试图站起来,膝盖的伤让她趔趄了一下。
司机赶忙去扶,她却轻轻避开了,自己扶着湿滑的墙壁,慢慢站了起来。起身时,湿透的裙摆黏在腿上,勾勒出青涩却已然有了玲珑曲线的轮廓,在昏暗光线下,有种脆弱又惊心的美感。
严浩翔移开了目光,对司机说,

“让她上后面那辆。”
他不想弄湿自己的车,也不想和一个浑身湿透、带着泥水的人挨着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