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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很瘦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、还没来得及长开的小树。
膝盖上有一道不浅的伤口,血珠顺着雨水往下淌,掌心也破了皮,泥沙混着血,糊了一片。
她的头发很长,湿透了,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侧,遮住了大半张脸,露出来的那一小截下巴尖得过分,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平淡,没什么情绪,

“哪里受伤了?需要去医院么?”
女孩似乎这才意识到有人靠近,很慢、很慢地抬起头。
一张被雨水浸透的脸,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,微微抿着,脸上有水痕,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。
而最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,是那双眼睛。
很大,瞳色是很纯的黑色,此刻因为湿透,长睫上沾着细密水珠。
她的眼眶有些红,但里面没有泪,只有一片空洞的、望不到底的沉寂,以及沉寂深处,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类似于茫然的东西。
她就用这双眼睛,静静地、直直地看向他,目光没有焦点,却又好像穿透了雨幕和他这个人,看向了更远、更虚无的地方。
雨声忽然变得很远,街上的车灯、路灯、霓虹灯,都变成了模糊的光斑,世界在那一刻缩小了,缩小到只剩下这双眼睛。
严浩翔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心脏某个地方,像是被什么极细微的东西,轻轻刺了一下。不疼,只是一种陌生的、轻微的滞涩感,快得几乎抓不住。
他认出了这张脸。学校里的,好像姓沈,D班的。听过一些传言,私生女,心机深,名声不好,具体什么样,他没留意过。
此刻近距离看,除了过分苍白的瘦削,和那双过于沉寂的眼睛,并没有传言中那种令人反感的妖娆或算计。
司机在一旁小声说,

“严少,这……问什么都不说,也不动。是不是吓着了?还是……”
严浩翔没理会司机。他看着女孩空洞的眼睛,那里面映出街灯和他模糊的倒影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,不是因为麻烦,而是因为这种莫名的、不受控的滞涩感,他移开视线,从西装内袋拿出支票夹,就着司机举着的伞,快速签了个数字,撕下,递给司机。

“给她。走吧。”
他转身准备回车上。
司机接过支票,弯腰试图递给女孩。

“小姐,这个您拿着,去看看吧……”
女孩的目光终于动了动,落在了那张薄薄的、被雨水溅上几滴深色水渍的支票上。她看了几秒,然后,很缓慢地,摇了摇头。动作幅度很小,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拒绝。
她重新抬起眼,这一次,目光有了焦点,落在了已经拉开车门、半个身子坐进车里的严浩翔的背影上。
严浩翔。严家的独子,学院里的F4之一。家世比沈家更胜一筹,素来不近女色,冷情禁欲,是那些女生们私下讨论时最常提起、却又最不敢靠近的名字。
她见过他。在学院的走廊上,在大礼堂的讲座上,在一些她作为“沈家见不得光的女儿”被允许参加的、坐在最后一排的宴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