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包扎好的肩背伤口完全崩裂,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后背,甚至浸透了身下的泥土。
手掌的伤口更是血肉模糊,白骨隐约可见。
他脸上毫无血色,唇色发青,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只有眉心因极致的痛苦而紧紧蹙着,残留着一丝生机。

沈妤辞踉跄着扑过去,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颈动脉。微弱的跳动,像风中残烛,却真实存在。
“张真源……张真源!”

她声音嘶哑破碎,轻轻拍打他冰冷的脸颊。
张真源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,过了好几秒,才艰难地掀开一条缝。
他的眼神涣散,失去了焦距,仿佛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影。
当终于看清是沈妤辞时,那涣散的瞳孔深处,骤然爆发出一种混合着震惊、后怕和强烈怒意的微光。

“……你……”
他嘴唇翕动,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难以置信的艰涩,

“……回来……干什么……我……让你……走……”
“我引开他们了。”

沈妤辞快速说着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手却不停,撕下自己身上仅剩的、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,试图按压他肩上最汹涌的出血点,
“你别说话,保存体力……”


“胡……闹……”
张真源试图抬手阻止她,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,看着她脸上新添的擦伤和泥污,看着她眼中滚烫的泪水和不顾一切的专注,心脏某处最坚硬的地方,仿佛被这滚烫的液体彻底熔穿了。
她回来了。
她不仅没走,还冒险引开了追兵……为了他。
巨大的震动和后怕,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。
沈妤辞的按压起了一点作用,血流得没那么急了,但他的体温低得吓人。
她脱下自己破烂的外套,盖在他身上,又紧紧抱住他,试图用自己同样微薄的体温去温暖他。
她的身体也在发抖,不知是冷,还是怕。

“你……受伤了……”
张真源的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掌和膝盖上,声音里带上了颤抖和心疼。
“我没事,皮外伤。”

沈妤辞摇头,泪水滴落在他脸上,
“你别睡,张真源,看着我,别睡!”

张真源努力睁着眼,视线却越来越模糊。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到了。
失血过多,体力耗尽,伤口感染……能撑到现在,全凭一股不想让她落入敌手的执念。
现在看到她平安回到身边,那根紧绷的弦,似乎就要断了。
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,他必须说完想说的话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反手握住了她按在自己伤口附近的手腕。
他的手冰冷黏腻,全是血,却固执地不肯松开。

“沈妤辞……”
他唤她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一种濒死之人回光返照般的清晰和执拗。
沈妤辞的心猛地一揪,预感到他要说什么。

“听我说完……”
他看着她,目光似乎穿透了身体的虚弱,直直看进她灵魂深处,

“我……可能撑不住了……”
“不会的!救援马上就到!你坚持住!”

沈妤辞哭着打断他,拼命摇头。
张真源却仿佛没听见,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她,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永恒,他嘴角的弧度很淡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和……自我厌弃的清醒。

“沈妤辞……我好像……当不了君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