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会不甘心吗？

她抬起眼，直视宋亚轩：

沈妤辞“就像有些人受伤了，流血了，疼得受不了了……会哭，会喊。不是因为想被谁听见，而是因为——那是身体和灵魂在说‘我还活着，我在疼，我在感受’。”

沈妤辞“眼泪和血一样，都是存在的证据。”

宋亚轩怔住了。

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解读。如此私密，如此疼痛，又如此……真实。

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，看着她苍白脸颊上那道被阳光照亮的、几乎透明的绒毛，看着她微微抿起的、没什么血色的唇。

一股陌生的、酸涩而温热的情绪，猝不及防地撞进他胸口。

宋亚轩“所以……”

宋亚轩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几乎像在自言自语，

宋亚轩“如果歌声注定要以生命为代价，那这歌声本身，就已经是反抗了？反抗沉默，反抗被遗忘，反抗……不被看见？”

沈妤辞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
宋亚轩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。

书房里太安静了，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，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、干净的皂角香气，混合着旧书和普洱茶的醇厚气味。

阳光暖烘烘地照在他手背上，而她的目光，像清凉的溪水，缓缓流过他此刻有些燥热的心绪。

他移开视线，看向她身后满墙的旧书，试图找回平时的冷静：

宋亚轩“你……很会解读。”

沈妤辞“不是解读。”

沈妤辞轻轻摇头，

沈妤辞“是经历过。”

三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让宋亚轩无法忽略。

经历过。经历过什么？

是那些照片里泥泞的菜市场、油腻的后巷、流水线上麻木的日夜？是手臂上这片新鲜的灼伤？还是更早的、他不曾知晓的、属于“沈妤辞”这个身份前十八年的人生？

他发现自己竟然……不敢深问。

沈妤辞“学长。”

沈妤辞忽然唤他。

宋亚轩转回视线。

她微微向前倾身，距离拉近了一些，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，投下细细的阴影。

沈妤辞“你刚才说，你的理解可能太片面了。那现在呢？你觉得荆棘鸟的歌声里，除了痛苦和绝望，还有什么？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近乎诱导的柔和。

宋亚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，看着她清澈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影子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那些在音乐理论课上侃侃而谈的词汇、那些在艺术沙龙里被称赞的见解，此刻全都失效了。

他只能凭本能回答：

宋亚轩“还有……不甘。”

沈妤辞“不甘？”

宋亚轩“不甘心只是沉默地活着，不甘心疼痛没有被赋予意义，不甘心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，

宋亚轩“不甘心自己的存在，轻飘飘的，像从来没来过一样。”

说完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这是他的真实想法吗？还是被她引导出的、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念头？

沈妤辞笑了。

不是那种灿烂明媚的笑，而是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，眼底掠过一丝类似共鸣的微光。

沈妤辞“学长果然懂。”

她轻声说，身体重新靠回椅背，拉开了距离。

那股萦绕在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、令人心悸的氛围，随着距离的拉开，稍稍缓解，但宋亚轩却觉得心里空了一下，仿佛某种温暖的东西被抽走了。

他垂下眼，看着自己交握的手，指节修长，是弹钢琴的手，也是从小到大被精心呵护、从未真正沾染过生活粗粝的手。

宋亚轩“我……”

他开口，又顿住，最终只是说，

宋亚轩“谢谢你的……分享。”

沈妤辞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

沈妤辞合上那本《荆棘鸟》，将画册轻轻推回给他，

沈妤辞“谢谢学长愿意和我聊这些。也谢谢你的画——它很美，哪怕主题是疼痛。”

宋亚轩接过画册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，很短暂的触碰，她的手指微凉。

他像被烫到一样，迅速收回手，耳根有些发烫。

沈妤辞仿佛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，她看了眼窗外渐斜的日头：

沈妤辞“时间不早了，学长晚上还有安排吗？”

宋亚轩“晚上……”

宋亚轩想起沈雨薇下午发来的信息，约他晚会前在休息室见面，说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说，他当时答应了。

此刻却莫名有些……不想去。

宋亚轩“有个约会。”

他简短地说，站起身，

宋亚轩“那我……先走了。”

沈妤辞“好。”

沈妤辞也站起来，送他到门口。

就在宋亚轩拉开门，即将踏出去时，他忽然停住脚步，回头看她。

宋亚轩“沈妤辞。”

沈妤辞“嗯？”

宋亚轩“明天晚上的晚会……”

他犹豫了一下，

宋亚轩“你会来看吗？”

沈妤辞安静地看着他，几秒后，才轻声说：

沈妤辞“我在后台，道具组。可能看不到台前。”

宋亚轩怔了怔，，他几乎忘了，她是D班的，在这种大型活动中，通常只能在幕后。

而沈雨薇……将在聚光灯下，跳那支练习了三个月的舞。

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，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
最后，他只是点了点头：

宋亚轩“那……辛苦了。”

沈妤辞“学长也是。”

沈妤辞微微弯了下唇角，

沈妤辞“祝你……享受明晚的演出。”

她的语气很平常，但宋亚轩却觉得那“享受”两个字，莫名刺耳。

他没再说什么，转身离开。
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沈妤辞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缓缓闭上眼睛。

书房里还残留着宋亚轩身上那种干净的、带着淡淡木质香气的味道，阳光已经移到了书架边缘，室内光线开始变暗。

训狗系统“宋亚轩服从度+8。当前服从度：31。”

31。比之前增加了，但距离能让他公然对抗剧情、在众目睽睽下拒绝沈雨薇的程度，还差得远。

不过……足够了。

沈妤辞睁开眼睛，走到书桌前，她拿起那本《荆棘鸟》，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。

书签是顾教授用旧邮票自制的，上面是某种异国鸟类，羽毛艳丽，眼神却茫然。

她看着那段关于荆棘鸟的文字，指尖轻轻划过（它只是歌唱，歌唱，直到生命耗尽，再也发不出一个音符）。

沈妤辞“学长，”

她低声自语，像在说给那个已经离开的人听，又像在说给自己听，

沈妤辞“如果你明天晚上，站在聚光灯下，听着为你而唱的‘绝唱’……”

沈妤辞“你会想起今天下午，在这间满是旧书的房间里，我们谈论的‘不甘’吗？”

沈妤辞“你会不会，也有一瞬间……不甘心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