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由给得漂亮又安全。合乎他一贯的文艺与克制。
但她几乎能想象出,在发送这条申请前,这位温润矜贵的钢琴王子,或许正被某种莫名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烦闷萦绕。
可能是对即将到来的、万众瞩目的告白时刻那一丝潜意识的倦怠与压力,也可能是对更早之前在天台上甚至在更早的某些模糊记忆里,那个与“完美”的沈雨薇截然不同的妹妹,产生了一丝难以按捺的探究欲。
《荆棘鸟》只是恰好出现的、最体面的一块敲门砖。
系统关于“星夜告白”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,明天晚上,沈雨薇将在万众瞩目下走向他,而“规则”会确保他给出那个被期待的答案。
时间不多了。
沈妤辞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轻轻摩挲。
直接约他?目的性太强,也容易落人口实。她需要一个更自然、更难以拒绝的理由。
她的视线扫过书桌上摊开的、顾教授收藏的那本英文原版《荆棘鸟》。
泛黄的书页,铅笔的注记,以及她刚刚反复阅读的那段关于荆棘鸟歌唱的文字。
一个念头清晰起来。
她拿起手机,点开那个空白头像的对话框。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,然后开始打字。她的动作很慢,每个字都经过斟酌:
沈妤辞「宋学长,您好。抱歉现在才回复。今天在顾教授的书房整理时,恰好看到了他收藏的《The Thorn Birds》初版。读到那段关于鸟儿‘被不知名的东西驱使’的文字时,忽然想起您上次提到的新想法。如果您下午有空,或许可以来静园坐坐?这里很安静,书也很全。当然,如果学长在忙晚会筹备,就当我没提。」
信息发送出去。
沈妤辞放下手机,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旧书上,她的邀请基于一个真实共享的兴趣点,地点是中立且安全的,理由充分且低调,姿态放得很低。
她给了他全部的选择权和退路,但这恰恰是最难以拒绝的邀请。
因为它触碰了宋亚轩此刻内心可能连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痒处——对某种“真实”共鸣的隐约渴望,对即将到来的、被精心安排的“高光时刻”的一丝潜在倦怠,以及对她本身克制不住的好奇。
几分钟后,手机屏幕亮了。
宋亚轩「好。下午三点方便吗?我正好有些时间。」
回复简洁,但答应得很干脆。
沈妤辞看着那行字,眼底波澜不惊。她回复:
沈妤辞「方便的。静园7栋,直接过来就可以。」
宋亚轩「好的,待会儿见。」
-
静园的书房,沈妤辞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开着一本皮革封面的英文原版《The Thorn Birds》。
书页已经泛黄,边缘有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,空白处留着不同字迹的铅笔注记——有些是顾教授的,有些似乎是更早前主人的。
她的指尖停在一段被划了线的文字上:
(胸膛扎着荆棘的鸟,遵循着一条不可改变的法则;它被不知名的东西驱使,将自己刺穿,在歌唱中死去。就在荆棘刺入的瞬间,它并未意识到即将来临的死亡;它只是歌唱,歌唱,直到生命耗尽,再也发不出一个音符。)
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沈妤辞抬起头:
沈妤辞“请进。”
门开了,宋亚轩站在门口。
他今天没穿学院制服,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,外面是米白色的羊绒外套,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干净,他手里拿着一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书,看到沈妤辞坐在书桌后的光影里,微微怔了一下。
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浅杏色针织连衣裙,长发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落在颈侧,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斜照进来,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也让她脸颊上细微的绒毛清晰可见。
她坐在那里,沉静得像一幅古典油画,只有指尖还停留在泛黄的书页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