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堪的过往

布告栏最不起眼的角落，没有署名，没有标题，只用几枚普通的大头针，钉着几张明显是偷拍后打印出来的、像素粗糙的彩色照片。

照片上的主角是她。

却是一个与如今艾瑟雷德学院里这个清冷美丽，即便身处D班也渐渐无法被忽视的沈妤辞，截然不同的形象。

第一张：湿漉漉、泥泞不堪的露天菜市场角落，天色昏暗，路灯的光晕被水汽晕染得模糊。
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、袖口磨损起球的旧棉袄的女孩，背对着镜头，正弯腰在一个肮脏的绿色大型塑料垃圾桶旁，小心翼翼地从一堆被丢弃的、腐烂菜叶和水果中，拣出几棵看起来尚算完整的青菜和两个有些磕碰的苹果。

她的背影单薄，裤腿溅满泥点，脚上一双开了胶的旧球鞋，侧脸在昏光下只能看到紧抿的唇角和低垂的、被打湿的睫毛。

第二张：似乎是在某个拥挤嘈杂、灯光暧昧的小餐馆后门巷子。

面容稚嫩约莫14/5岁的沈妤辞被一个肥硕的、穿着油腻厨师服的中年男人堵在墙角。

男人咧着嘴，一只手似乎正试图去拍女孩的肩膀，另一只手拿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。

女孩身体僵硬地向后缩，头竭力偏开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恐、厌恶和隐忍的屈辱，双手紧紧攥着身前一个破旧的帆布包。

拍摄角度极其刁钻，恰好截掉了男人大部分令人不适的手部动作，反而让两人的距离看起来透着一股暧昧的亲密与纠缠。

第三张：更早了，像是在某个简陋的流水线车间。

穿着统一粗糙工装的少女们埋头在传送带前，沈妤辞也在其中，脸色蜡黄，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，手指上似乎贴着创可贴，正麻木地将零件装入塑料盒。

环境脏乱，背景里是生锈的铁架和斑驳的墙壁。

照片下方，有人用红色的马克笔，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：

“看看这位新同学的精彩过去？攀高枝前，是什么货色？”

没有署名，恶毒却精准。

这不是沈雨薇的风格，她更擅长用优雅的语言和“不经意”的流露来毁人。

这更像是某些躲在暗处、嫉妒她如今容貌气质蜕变，更嫉恨她能与F4几人产生关联的人，不知从哪里掘地三尺挖出来的黑料，试图用最粗暴的方式，将她重新打回泥泞。

想剥去她身上那层渐渐引人注目的气质，让她变成一个“为了钱什么都肯做”、“过往不堪”的笑话。

布告栏前，几个C班、B班的学生掩着嘴，眼神闪烁着鄙夷、好奇与一丝快意。

有人小声说：

万能气泡“难怪总是一副穷酸样……”

万能气泡“之前还觉得她有点特别，没想到……”

万能气泡“啧啧，跟那种男人……真脏。”

沈妤辞站在原地，血液似乎在瞬间冻住，然后又猛地冲上头顶。

那些被刻意尘封的、属于沈妤辞前十八年人生的艰辛、狼狈、屈辱和挣扎，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强行撕开，暴露在艾瑟雷德这群光鲜亮丽、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小姐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