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泉的雾气与暖意,如同一个短暂失真的梦,在返回艾瑟雷德学院的瞬间,便被尖锐的现实感刺破。
行李甫一放定,沈妤辞甚至没来得及换下外出的衣物,
训狗系统“因宿主在温泉期间,于多位关键目标处取得阶段性进展,总影响力偏差值突破隐性阈值,剧情之力反制机制再次触发。”
沈妤辞站在D班宿舍略显空旷的单人间里,窗外是学院规整到近乎冷酷的哥特式尖顶与常青乔木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白色雾气在初冬微寒的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意料之中。
只是没想到,来得这样快,这样……迫不及待。
第一次,早自习前。
她刻意提早了半小时前往主教学楼,避开人流高峰。
清晨的走廊寂静无人,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,旋转楼梯的扶手冰凉,她习惯性将手指虚搭在上面,目光扫视着台阶。
就在踏上第七级时,左脚鞋底与台阶边缘接触的刹那,一种极其轻微、但绝不属于正常摩擦的滑动感传来。
她反应极快,几乎在失衡感传来的同一瞬间,腰腹核心猛地收紧,右手五指死死扣住冰凉的黄铜扶手,指甲因为瞬间的爆发力而微微泛白,指节突出。
身体险险稳住,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。
她低头,目光锐利地扫向脚下。
一颗黄豆大小、通体透明无色的玻璃珠,正卡在她鞋底花纹与台阶棱角的缝隙里,缓缓停止滚动。
在清晨朦胧的光线下,几乎与灰白色的大理石融为一体,若非亲历,根本无从察觉。
它从哪儿来?楼梯上方空无一人,下方也寂静无声。
这颗珠子像是凭空出现,精准地计算好了她步伐的频率与落点。
沈妤辞慢慢松开紧握扶手的手,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。
她蹲下身,用指尖拈起那颗玻璃珠。
冰凉,圆润,毫无特征。
她将它攥在掌心,继续上楼,步伐依旧平稳,但每一级台阶都踏得更加审慎。
第二次,是午间。
吸取了前一天的教训,沈妤辞选择了露天中庭一处阳光充沛的长椅,准备利用午休时间梳理笔记。
头顶是几株高大的悬铃木,树叶大半已落,剩下些顽固的枯叶和光秃的枝桠,在灰蓝色的天空下伸展。
她刚坐下,摊开笔记,笔尖还未落下,一阵风过,带着冬日的凛冽,卷起地上几片落叶。
这本是寻常景象,然而,就在她低头看笔记的瞬间,头顶上方约五六米处,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枯树枝,发出了极其轻微的、几乎被风声掩盖的“咔嚓”声。
沈妤辞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,几乎在异响传来的同时,她合拢笔记本,身体向右侧猛地一扑!
“砰!”
沉重的闷响砸在她刚才坐着的长椅椅面上,木屑飞溅!那根枯枝断成几截,最大的一截就落在她手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,断裂处尖锐狰狞。
她撑起身,左臂外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——是被飞溅的木屑划过,留下一道三四公分长的红痕,微微渗血。
中庭里零星几个学生被响声惊动,愕然望来。
风已停歇,那棵树的其他枝条安稳如初,仿佛刚才那精准的自由落体只是一场幻觉。
沈妤辞面无表情地拍掉身上的木屑,捡起笔记和笔,手臂上的伤痕刺痛,提醒着她这意外的恶意。
第三次,清晨。
艾瑟雷德学院D班布告栏前,罕见地围了一小撮人,交头接耳,夹杂着刻意压低的嗤笑和意味不明的惊叹。
沈妤辞原本目不斜视地走过,她对布告栏上那些无关紧要的通知、社团招新或是光荣榜毫无兴趣。
然而,一种熟悉的、粘腻恶意的直觉让她脚步微顿。
那些被刻意尘封的、属于沈妤辞前十八年人生的艰辛、狼狈、屈辱和挣扎,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强行撕开,暴露在艾瑟雷德这群光鲜亮丽、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小姐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