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结束后,沈执佑身后跟着五六个足球体尖往更衣室走,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说笑声。
“沈少,晚上一起去搓一顿?”有人说。
“不了。”沈执佑把瓶盖拧上,“我晚上还有事,你们去吧。”
“又被学生会抓去干活啊?”队友打趣,“你这是校队和学生会两边跑,真·社畜预备役。”
“你懂什么,这叫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。”另一个人笑着起哄。
沈执佑懒得理他们,往场边走去。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操场上只剩下两个人。
沈执佑,还有陆屿。
“还踢吗?”陆屿把球踩在脚下,抬头问他,“今天状态挺好的,不多练两个?”
“你不累?”沈执佑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都不累,我累什么。”陆屿把球勾起来,用脚背轻轻一颠,“陪你多踢会儿。”
“你刚刚训练偷懒了?”沈执佑挑眉。
“那倒没有。”陆屿笑嘻嘻,“我就是看到你在场上,就自动充满电。”
“……”沈执佑懒得接他的话,弯腰捡起球,“那就再踢十分钟。”
“二十分钟。”陆屿讨价还价。
“十五。”
“成交。”
——
他们没有再分队,只是简单地射门。
沈执佑站在禁区前沿,陆屿在他旁边,有时拉边,有时回撤,给他传球。
“来一个远射。”陆屿把球停稳,抬手示意。
“你当我是任意球机器?”沈执佑嘴上这么说,脚已经摆好了姿势。
他助跑,起脚。
足球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,贴着草皮往前窜,擦着门柱内侧钻进球网。
“漂亮。”陆屿吹了声口哨,跑过去捡球,“沈队,再来一个。”
“你就会捡球。”沈执佑笑着喘了口气。
“那当然,我是你的专属球童。”陆屿把球踢回给他,“你负责帅,我负责打杂。”
他们一来一回,在空旷的球场上踢得很投入。
这时如果有人从看台那边远远看过去,只能看到两个身影在场上来回跑。
一个在前面射门,一个在旁边传球、补位、偶尔还故意挡一下他的路线,让他多做两个动作。
他们正踢得起劲,看台那边传来一声喊。
“执佑。”
声音从台阶上方落下。沈执佑停住球,抬头。
邵砺川正从看台那边往下走,手里夹着一叠文件,步子不快不慢。
“邵主席?”陆屿先开口,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刚开完会,顺路。”邵砺川走到场边,把文件举了举,“给你送这个。”
“什么?”沈执佑把球踢到一边,走到场边,陆屿也跟着一起过去。
邵砺川把最上面那张抽出来,递给他:“迎新晚会说明会。”
纸上印着几个大字——
【奥斯本学院迎新晚会说明会】
时间:本周三晚19:00
地点:大报告厅
主讲人:沈执佑(校队代表/节目统筹)、学生会相关负责人。
“怎么又是我?”沈执佑有点无奈,“上次讲座不是才刚结束吗?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邵砺川笑了笑,“迎新晚会,新生都在,你去镇场子。”
“我又不是主持人。”
“你不用主持。”邵砺川故意压低声音,“只要坐在台上,偶尔说两句新生就会想:‘哇,学长好温柔好帅,我一定要好好参加迎新晚会。”
“……”沈执佑被他说得有点无语,轻哼一声,双手抱胸,微微侧头看向对方,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,显然对这种模棱两可的评价感到既好笑又无奈“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?”
“当然是夸。”邵砺川笑得温温软软的,“我一向实话实说。”
旁边的陆屿轻轻“咳”了一声。
“邵主席。”他笑眯眯地搭上沈执佑的肩,“你这话我可就不同意了。”
“嗯?”邵砺川看向他。
“你说‘新生会觉得学长好温柔好帅’,”陆屿一本正经,“那我们这些老生怎么办?我们早就这么觉得了。”
“……”沈执佑被他说得耳根有点热,“你闭嘴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陆屿偏头看他,“对吧,执佑?”
“你们聊。”沈执佑把话题丢回去,低头继续看文件。
邵砺川的视线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,又很快移开:“那你考虑一下?周三晚上七点,大报告厅。”
“我没别的安排。”沈执佑把文件叠好,“去就是了。”
那好。”邵砺川点点头,“PPT我晚上发你。”
“嗯。”沈执佑应了一声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邵砺川朝他摆摆手,又看向陆屿,“陆同学,一起吗?”
“不了。”陆屿笑得很乖,“我和执佑还要再踢一会儿。”
“踢完早点回去。”邵砺川抬头看了眼天,“秋天了,最近天气不好,别太晚。”
“好。”沈执佑点头。
邵砺川转身离开。
走出几步,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夕阳把球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。沈执佑和陆屿站在中线附近,球在他们脚边来回传。
陆屿不知道说了什么,沈执佑笑了一下,抬脚把球踢向他,又很快追上去抢。
那画面,看起来亲密又自然。
就好像,这片球场本来就只属于他们两个人。
邵砺川指尖轻轻收紧,又慢慢松开,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。
——
“你刚刚干嘛呢?”等邵砺川走远了,沈执佑才开口。
“什么干嘛?”陆屿装傻。
“你靠那么近。”沈执佑说,“热。”
“我这是在帮你挡太阳。”陆屿理直气壮,“你看,太阳都快落山了,还这么晒。”
“太阳在那边。”沈执佑指了指西边,“你挡反了。”
“……”陆屿愣了一下,随即咳了一声,“那我就是想靠你近一点不行吗?”
“你幼不幼稚。”沈执佑说。
“我对别人可不这样。”陆屿凑近一点,“我只对你这样。”
“你对谁都挺吵的。”沈执佑说,
“那不一样。”陆屿笑了笑“我对别人是吵,对你那可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。
——是喜欢。
——是想一直待在你身边。
——是看到别人靠近你,就会莫名有点不爽。
“是怎样?”沈执佑问。
“是特别吵。”陆屿换了个说法,“你习惯就好。”
“我已经习惯了。”沈执佑说。
“那你以后也得一直习惯。”陆屿说,“我打算吵你一辈子。”
“你先把高数吵过再说。”沈执佑淡淡道。
“……”陆屿被噎了一下,“你能不能别老提高数?”
“你上课别走神,我就不提。”沈执佑说。
“那不行。”陆屿想了想,“我上课不走神,就不能看你了。”
“你上课看我干嘛,沈执佑问。
“看你比较养眼。”陆屿说,“毕竟你可是奥斯本的学生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校草哥哥。”
“你再说一句,我下次上课就坐你前面。”沈执佑说。
“那更好。”陆屿眼睛一亮,“我可以从后面看。”
“……”沈执佑懒得理他,转身往球那边走,“还踢不踢?”
“踢。”陆屿立刻跟上。
——
他们又在场上踢了一会儿。从禁区前沿的配合,到中线附近的对脚,再到两个人拉着边来回传。
没有裁判,没有队友,没有观众。
只有球在草地上滚动的声音,和他们的呼吸声。
“休息一下?”踢到最后,沈执佑抬手。
“好。”陆屿跑过来,把球抱在怀里,和他一起在场边坐下。
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着一点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“你真的要去那个迎新晚会说明会?”陆屿问。
“嗯。”沈执佑点头,“都答应了。”
“那我也去。”陆屿说。
“你去干嘛?”沈执佑看他。
“去看你啊。”陆屿说得理直气壮,“你上台,我在下面给你鼓掌。”
“台下那么多人,不缺你一个。”沈执佑说。
“那不一样。”陆屿看着他,“我鼓掌,你听得到。”
“……”沈执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移开视线,“随便你。”
——
而在他们不远处看台最角落的阴影里。
有人一直坐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