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小会议室里的讨论其实并没持续多久。
桥鹊确实只是提了几个很专业的流程优化建议,语气温和,距离得体。只是在他微微倾身,指向她手中文件某处时,身上那股清冽的、带着点冷冽木质调男香的气息,会不经意地拂过林粥粥的鼻尖。他的目光偶尔从文件上移开,落在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,或是她无意识轻颤的睫毛上,会停顿那么零点几秒,然后才不着痕迹地移开。
“大致就係咁,你觉得点?(大致就是这样,你觉得怎么样?)”桥鹊靠回椅背,长腿交叠,虚拟形象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“嗯,很好,谢谢桥鹊老师。”林粥粥点头,收拾文件,准备离开这个虽然对方一直很礼貌,但莫名让她有些空气稀薄感的空间。
“唔使客气。”桥鹊看着她略显匆忙的动作,眼底笑意深了些,忽然用比刚才更轻一点的音量,像随口一提,“你今日件衫,颜色衬你。” 他说的是她今天穿的浅杏色针织开衫。
林粥粥耳根一热,含糊地应了声,几乎是抱着文件“逃”出了小会议室。
公共休息区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秩序,赵太阳和崔十八不知去了哪里,小十八也不在。她松了口气,打算先去茶水间把手里这杯快凉透的豆浆放下。
茶水间在走廊尽头的拐角,相对僻静。她刚走到门口,就闻到一股淡淡的、未散尽的烟草味,混合着一点薄荷的清凉。然后,她看到了靠在窗边那道高大的身影。
是萨满。他显然刚结束一场连麦,大电人的虚拟形象已经关闭,真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工装背心,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,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。他没看窗外,而是侧头看着门口的方向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刚抽空出来透口气。
看到林粥粥,他眉梢微挑,没什么惊讶的表情,只是把烟换到离她较远的那只手,顺势在窗台的金属边沿摁熄了。
“聊完了?”他开口,声音比直播时更低沉些,带着点刚抽过烟的微哑。
“嗯。”林粥粥点点头,走进茶水间,把豆浆杯丢进垃圾桶。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,那种目光不像桥鹊的含蓄打量,也不像赵太阳的玩味审视,更不像崔十八的平静温和。它是一种更直接的、带着男性荷尔蒙和某种评估意味的注视,让她后背微微发麻。
“桥鹊那小子,”萨满忽然开口,语气随意,“没难为你吧?”
“没,桥鹊老师就是给了些专业建议。”林粥粥老实回答,拧开水龙头洗手,冰凉的水流冲过手腕,稍微压下一点脸上的热度。
“专业?”萨满嗤笑一声,那笑声很短,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停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。茶水间空间不大,他身上的烟草味和一股干净的、类似雪松的气息混在一起,清晰地笼罩过来。
林粥粥关掉水龙头,擦手的动作有点慢。她从面前的玻璃窗反光里,能模糊看到他站在她身后,正低头看着她。他没再说话,就那么看着,目光从她微湿的手,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起的纤细脖颈,再到她泛着粉色的耳廓。
时间像是被拉长了。只有水龙头未拧紧的滴水声,嗒,嗒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又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像气音,带着一种糙糙的质感:“我说,你怎么这么娇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,就是那么直白地说了出来,像在陈述一个他发现的事实。“娇”这个字从他这种爷们儿嘴里说出来,没有半点女气,反而有种异样的、让人心跳失衡的冲击力。
林粥粥全身一僵,指尖的水珠滴落在水池边缘。她没敢回头,也没敢看玻璃反光,喉咙有些发干。
萨满似乎轻笑了一下,那笑声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然后,他像是终于看够了,也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,直起身,拉开了距离。
“行了,甭愣着了。”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,甚至带上了点惯有的、懒洋洋的痞气,“赵扒皮刚找你呢,好像二期预算有点问题要核对。赶紧去吧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林粥粥如蒙大赦,赶紧擦干手,转身低头就想从他身边快步过去。
“等等。”他忽然又开口。
林粥粥脚步顿住,心提到嗓子眼。
萨满抬手,并不是碰她,只是虚虚地指向她针织开衫的领口附近,那里不知何时沾了一小片极其微小的、可能是打印文件时蹭上的纸屑。
“这儿,沾东西了。”他说,目光落在那里,眼神很深,“自己弄掉。”
林粥粥慌忙低头去拍,指尖碰到他刚才虚指过的地方,那片皮肤莫名有点烫。等她手忙脚乱弄掉纸屑再抬头时,萨满已经不在茶水间了。窗台边只剩下那个被摁扁的烟蒂,空气里的烟草味也正快速散去,仿佛刚才那短暂又令人窒息的交锋只是她的幻觉。
只有他最后那句“你怎么这么娇”,和那沉甸甸的、带着温度与某种隐秘占有欲的目光,像烙印一样留了下来。
她抚了抚领口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目光的重量。深吸一口气,才朝赵太阳的办公室走去。心里却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桥鹊身上清冽的香气和那句“颜色衬你”,一会儿是萨满指间的烟雾和他低哑的嗓音。
推开总裁办公室门时,赵太阳正对着电脑屏幕,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,头也不抬:“来了?预算表第三页,物料采购那块,数字对不上,你看看是不是你那边录入错了。”
“哦,好。”林粥粥收敛心神,努力专注于工作。
赵太阳却在这时抬眼,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,像是能洞察一切。他嘴角勾了勾,忽然问:“萨满又‘关照’你了?”
林粥粥心里一咯噔,差点拿不稳手里的文件。
赵太阳笑了,转回头继续看屏幕,语气轻飘飘的,却意有所指:“那小子,狗鼻子灵,圈地盘儿似的。”他敲了下回车键,才慢悠悠补充,“行了,看你的表。在我这儿,专心工作就行。”
林粥粥:“……”
她忽然觉得,这听潮阁的早晨,比她做过的任何一道复杂的菜,都要让人难以招架。而那些无声流淌的、带着烟味、香气和各式各样目光的“关照”,正织成一张细密又柔软的网,将她缓缓围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