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小厨房的灯还暖融融地亮着,空气里那股酸甜的烟火气还没散尽。
林粥粥正踮着脚,努力想把一个调料瓶放回顶柜,手指离柜沿还差一截。她今天实在被“调戏”得够呛,此刻只想赶紧收拾完这片“战场”,回宿舍把自己埋起来。
“放着,我来。”
声音从很近的斜后方传来,温和沉稳。崔十八不知何时走近,很自然地伸手,轻松地接过瓶子,放了上去。他换了件居家的灰色长袖T恤,袖子挽到小臂,身上还沾着一点点淡淡的、属于厨房的暖香,混着他自己惯有的清爽皂角味。
“谢谢崔老师。”林粥粥小声道谢,侧身想避开,厨房空间实在不算宽敞。
“谢啥,本来就是我拉你来加班的。”崔十八语气自然,手上没停,利落地归置着其他工具。他微微侧头看她,虚拟形象之外的真人脸上,带着一点直播时少见的、松弛的疲惫感,眼神却很温和,“今天……辛苦了。那帮人嘴上没把门的,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还好……”林粥粥低头擦着台面,耳根又有点热。
就在这时,厨房门被“咚咚”敲了两下,然后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率先挤了进来——是小十八。小家伙揉着眼睛,抱着那只不离身的草编兔子,显然是睡到一半醒了找人。
“爸爸……”他迷迷糊糊地喊,然后眼睛一亮,“小兔子阿姨!”
崔十八走过去,弯腰把儿子抱起来,声音放得更柔:“怎么醒了?”
“想喝水……”小十八趴在他肩上,眼睛却看着林粥粥,忽然咧嘴一笑,奶声奶气地喊,“也想太阳爸爸!太阳爸爸说给我留了冰冰的果汁!”
话音刚落,门口就传来赵太阳那标志性的、带着笑意的声音:“哟,我乖儿子醒了?鼻子真灵,就知道你爸这儿完事了。” 只见他端着一杯显然是鲜榨的、插着卡通吸管的橙汁晃了进来,身上那股总裁的精英气还没完全卸掉,但眉眼间的神色是全然放松的,甚至有点吊儿郎当。
他极其自然地把果汁递给小十八,顺手揉了揉小家伙睡得翘起的头发,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。然后才抬眼,目光在崔十八和林粥粥之间溜了一圈,挑眉:“收拾得挺快啊崔老师,我还以为你们这儿‘战后重建’得搞到后半夜呢。”
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,办公室乱得跟打过仗一样。”崔十八回敬得极其顺口,抱着儿子侧身,让赵太阳进来,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熟稔和嫌弃,“果汁少给他喝,晚上该闹腾了。”
“啧,崔十八,你这人就没劲。我儿子想喝点甜的怎么了?”赵太阳把果汁杯往小十八手里稳稳一放,转头就冲着崔十八去了,那架势跟直播里互怼一模一样,“你自己天天跟个老父亲似的管着,还不兴我当个慈祥的‘太阳爸爸’了?”
“慈祥?”崔十八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,“你上个月带他去游乐场,让他连吃三个冰淇淋,回来半夜发烧的是谁?”
“那……那是意外!小十八你说,太阳爸爸对你好不好?”赵太阳立刻寻求场外援助。
小十八抱着果汁杯,左看看亲爹,右看看“太阳爸爸”,小脸笑成一朵花,脆生生地说:“好!爸爸好,太阳爸爸也好!” 端水端得那叫一个平。
林粥粥看着这俩在外人面前一个温润一个霸总的男人,此刻像所有普通损友父亲一样斗嘴,忍不住抿嘴笑了笑,心里那点紧张和尴尬奇异地消散了不少。
赵太阳眼尖,立刻捕捉到她的笑容,矛头一转:“诶,林助理笑了!看来还是我们小十八有魅力,比某些冷着脸的爹招人喜欢。”
崔十八懒得理他,抱着儿子去水池边洗手,但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行了,别在这儿杵着了,影响人家小十八睡觉。”赵太阳拍拍手,像个总指挥,“林助理,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回去休息,明天不用准时打卡,算你调休。崔老师,把你儿子抱好,走,送你俩回去——顺道我再跟我儿子培养培养感情。”
“谁用你送。”崔十八嘴上说着,却也没反对。小十八已经兴奋地朝赵太阳伸出小手要抱抱。
三人(加一个娃)正准备离开,厨房连接公共休息区的门又被推开了。萨满晃悠着进来,手里还拿着罐冰啤酒。他刚下播,虚拟形象那股子炫酷劲儿没了,真人就穿了件简单的黑T,头发随意抓了抓,带着点浴后的湿气,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性感的痞劲儿。
“哟,都搁这儿开家庭会议呢?”他斜倚在门框上,喝了口酒,目光先是在温馨的“父子三人组”身上停了停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然后才慢悠悠地滑到林粥粥身上。那眼神不像直播时起哄那样直白咋呼,反而带着点审视和……某种深沉的兴趣,像在掂量什么有趣的猎物。
“萨满叔叔!”小十八甜甜地喊。
“哎,大侄儿!”萨满立刻应了,脸上那点深沉瞬间化开,变成一种纯粹的、带着点爷们儿气的爽朗笑容,“咋还没睡?跟你两个爹在这儿捣乱呢?”
“正准备走。”崔十八接口,抱着儿子往外走,经过萨满时瞥了他一眼,“少喝点。”
“知道了,崔妈——”萨满拉长音调,摆摆手,等崔十八和赵太阳带着孩子出了门,他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林粥粥身上。
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萨满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她,慢条斯理地又喝了口酒。他的目光存在感极强,不是侵略性的,而是一种带着温度和质量感的注视,让林粥粥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微微绷紧。
“今天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直播时更低更沉,去掉了一些夸张的表演成分,纯粹的东北腔听起来有种别样的磁性,“表现不错。”
“……谢谢萨满老师。”林粥粥不知道他什么意思,只能客气回应。
“谢啥。”萨满走近几步,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须后水的清冽气息飘过来。他看了眼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灶台,又看了看她还有些泛红未褪的耳尖,忽然扯开嘴角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了然和……淡淡的独占欲。
“那帮家伙,包括赵太阳和崔十八,闹腾起来没个轻重。”他语气随意,像是在陈述事实,“以后他们再逗你逗狠了,受不了,就来找我。”
林粥粥惊讶地抬眼。
萨满看着她微微睁圆的眼睛,笑意深了些,带着点野性的痞气:“好歹我也算你半个技术指导兼场外安保。护个自己人,应该的。” 他把“自己人”三个字,咬得轻,却重。
说完,他没等林粥粥反应,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,空罐子精准地抛进远处的垃圾桶。“走了,早点睡。”他挥挥手,高大的身影晃出了厨房,留下林粥粥一个人站在温暖的灯光下,心跳莫名又漏了一拍。
她隐约觉得,萨满这句话,和赵太阳的算计、崔十八的维护、桥鹊的温柔调侃都不一样。那是一种更直接、更带有领地宣告意味的……“关照”。
窗外夜色已深。听潮阁的这个夜晚,在糖醋排骨的酸甜之后,又悄然浸染了更多复杂而耐人寻味的滋味。而那个被众多目光悄然围绕的中心,此刻正抱着一堆清洁工具,站在空旷起来的厨房里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——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比想象中更“深”的兔子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