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不速之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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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：录音室、密码与不速之客

晚上七点五十分。

林粥粥站在崔十八那间独立录音室厚重隔音门的门口，手里捏着那张冰凉的门禁卡，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。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略快的心跳声。

去，还是不去？

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了一下午。去了，好像显得自己太在意他那句含糊的邀请。不去，又……好像有点可惜。而且她把那份流程文件落在工位了，录音室外间有打印机，这个理由非常正当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像是要潜入深水，把门禁卡贴上了感应区。

“滴”的一声轻响，绿灯亮起。

她按下门把，推开了一条缝。里面没开大灯，只有操作台几盏幽蓝的指示灯和电脑屏幕的光，勾勒出房间冷色调的轮廓。巨大的调音台、专业监听音箱、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沉默地陈列着，空气里有种干净的、属于电子设备和淡淡木质的混合气味。

外间是个小休息区，沙发、书架、小冰箱一应俱全，与里面专业的录音区用一道厚重的玻璃隔开。此刻玻璃后的录音舱里空无一人，只有一盏柔和的暖光灯亮着。

他不在？

林粥粥松了口气，又隐约有点说不清的失落。她轻轻关上门，走到外间的书桌旁，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。既来之则安之，先把明天需要的材料打印出来。

打印机的嗡鸣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点响。她一边整理文件，目光却忍不住飘向玻璃隔断后的录音舱。那里收拾得非常整齐，谱架、话筒、监听耳机都放在固定的位置，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、手写的某段乐谱笔记。这一切都带着强烈的、属于崔十八的个人印记，让她有种闯入他人私密领域的不安和……一点点心跳加速的刺激感。

文件打印到一半，门外忽然传来“滴滴”的刷卡声和门把转动的声音。

林粥粥脊背一僵，立刻正襟危坐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，假装专注。

门开了，脚步声传来，是两个人。

“这版编曲的第三小节过渡还是有点硬，低频部分再处理一下。”崔十八的声音响起，比平时在耳机里听到的更真实，带着一点点工作后的松弛感。

“明白，我回去就调。”另一个男声回应，听起来年纪稍长，应该是公司的音乐制作人。

两人走进来，显然没料到外间有人。制作人先看到了林粥粥，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恍然和些许调侃的笑容：“哟，林助理在啊。还在忙？”

林粥粥赶紧站起来，有点局促：“李老师好，崔老师好。我、我打印点明天要用的材料。”

崔十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嗯。” 他又对制作人说：“今天先这样，按刚才说的改。”

“行，那我先撤了，不打扰你们。”制作人李老师笑得很有内容，拿起自己的东西，拍了拍崔十八的肩膀，又对林粥粥笑了笑，很快离开了。

门关上，录音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安静。打印机恰好在这时完成了工作，“咔哒”一声，吐出最后一张纸。

林粥粥赶紧走过去拿打印好的文件，纸张还带着热度。她低着头整理，能感觉到崔十八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

“吃饭了？”他忽然问，走到小冰箱旁边，打开门，从里面拿出一瓶水。

“……吃了。”林粥粥回答，想起那份“酌月”的早餐，耳朵有点热。

“嗯。”崔十八拧开瓶盖，喝了一口水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靠在调音台边缘，看向她，“材料都看完了？”

“看完了，有几个小细节想再确认一下。”林粥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又平静，走到桌子旁，摊开流程文件，指出几处。

崔十八走过来，站在她身侧，微微俯身看她手指的地方。距离不远不近，但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和淡淡的、可能是录音舱里待久了沾染的极淡的乐器木料味，还是清晰地笼罩过来。

他听她说完，简洁地给了答复，思路清晰，语气如常。工作状态下的他，有种不容置疑的专注和效率。

问题很快沟通完。林粥粥合上文件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就这么走掉好像太刻意，留下来又……

“要喝什么吗？”崔十八直起身，走向小冰箱，“有水和果汁。”

“……水就好，谢谢。”林粥粥说。

他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。指尖相触，一触即分。

林粥粥拧开喝了一口，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，稍微平息了一下莫名的燥热。她环顾四周，找了个话题：“崔老师平时……都工作到很晚吗？”

“看情况。”崔十八也喝了口水，目光扫过那些设备，“录音的时候，会晚点。”

“这里隔音真好，一点外面的声音都听不到。”

“嗯，做了专业处理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她，“你怕黑？”

“啊？”林粥粥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。

“上次，”他提示，语气平淡，“拔电源。”

林粥粥脸一热，原来他还记得她当时慌不择路的借口之一是说怕黑。“也……不是特别怕。就是当时太突然了。”
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沉默再次降临，但并不算难熬。他好像很习惯这种安静，只是靠在那边，慢慢喝着水，目光偶尔掠过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设备，又或者，不经意地扫过她。

林粥粥捏着水瓶，忽然注意到他身后的书架一角，除了专业书籍和资料盒，还放着几个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的、小小的卡通手办，还有一盆长得特别好的、叶片肥厚的绿植。

“那个……”她指了指绿植，“长得真好。”她试图让话题更轻松些。

崔十八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：“嗯，好养。”

“你养的？”

“助理偶尔来浇水。”他顿了一下，补充，“以前。”

林粥粥不知道这个“以前”是指以前有助理，还是指现在没了。她“哦”了一声，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
又安静了几秒。

“你……”崔十八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，“今天白天，记者没打扰你吧？”

“没有，我按你说的路线进来的，没碰上。”林粥粥回答，想起他给的详细指引和那句“别一个人走”。

“那就好。”他点点头，将空了的水瓶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，“热搜的事，热度这两天应该会降下去。不用太担心。”

“我没担心。”林粥粥下意识说，说完又觉得有点逞强，抿了抿唇，“就是……有点不习惯。”

崔十八看了她一眼，那双在屏幕后总是显得疏离的眼睛，在这样昏暗柔和的光线下，似乎没那么有距离感了。

“慢慢就习惯了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安慰。

“崔老师你……很习惯了吗？”林粥粥忍不住问。他一直是焦点，应该早就习惯了各种关注和议论吧。

崔十八沉默了片刻。

“习惯，不代表喜欢。”他最终说道，声音很平静，却让林粥粥心头微微一震。

她忽然想起，他很少在公开场合谈论私事，社交媒体也几乎只发工作相关。那些围着他打转的热闹，他好像总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。

“那……为什么还做这行？”她轻声问，问完又觉得唐突，“对不起，我不该……”

“没什么不该。”崔十八打断她，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常用的那支专业话筒上，“一开始是因为声音。后来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想怎么表达，“后来发现，声音能连接的东西，比想象的多。”

这个回答有些抽象，但林粥粥好像能懂一点点。就像他透过声音构筑的世界，连接了无数听众，也像现在，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，声音暂时退场，却有种更真实的连接在悄然滋生。

“粥粥。”他忽然叫她的名字，不是“林助理”。

林粥粥心尖一颤，抬起头。

崔十八看着她，昏暗光线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，但眼神很清晰。

“如果，”他语速不快，每个字都清晰，“以后再有类似的事，让你觉得不舒服，或者不想应付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话。

“可以告诉我。”

林粥粥愣住了，看着他，一时忘了反应。

告诉她？然后呢？他能怎么办？

“不是以工作助理的身份。”他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，补充道，语气依旧平稳，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认真，“是作为……你的前辈，或者……”

他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，没有说完。

录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系统极低沉的运行声。林粥粥的心跳声在这片寂静里被放得很大。

前辈？或者……什么？

她不敢深想，只觉得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。他这句话，比任何刻意的暧昧都更直接，更……有分量。

“……好。”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应了一声，声音有点紧。

崔十八似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他直起身，看了一眼时间：“不早了，我这边差不多了。你材料弄好了吗？”

“好了。”林粥粥赶紧拿起打印好的文件。

“嗯，一起下去吧。”他说着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，关掉几台设备的电源。

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，前一后走出录音室。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。一路无话，但沉默并不尴尬。

电梯里，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。林粥粥看着镜子里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崔十八，他微微垂着眼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她忽然想起那个“生日密码”。

电梯下行。

快到车库层时，崔十八忽然开口，眼睛依旧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。

“密码。”

“嗯？”林粥粥转头看他。

“如果你改了主意，不想用那个密码，”他侧过脸，目光与她在镜中相遇，“可以自己换掉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
但林粥粥听懂了。他在告诉她，那个录音室外间的门禁，她拥有使用权，甚至修改权。

电梯“叮”一声到达B2车库。

门开了。

崔十八率先走了出去，步伐平稳。林粥粥跟在他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，手里捏着文件，心里的感觉复杂得难以形容。

怕她跑，所以给她留了个可以进来的门。

又告诉她，如果她想，也可以自己锁上。

这算什么？一种带着尊重的……圈地？

走到她的车位附近，崔十八停了下来。“开车小心。”他说。

“崔老师也小心。”林粥粥点头。

他嗯了一声，转身朝自己车的方向走去。

林粥粥坐进车里，没有立刻发动。她看着手机屏幕上，那个来自“崔”的、简单到了极致的聊天窗口。

最新一条消息，还是下午那句“好记”。

她看了很久，然后点开输入框，慢慢打字：

“密码不用换。”

“挺好记的。”

发送。

她没等回复，发动了车子。驶出车库时，从后视镜里，她看到另一辆黑色的车也缓缓跟了出来，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，车灯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划出安静的光轨。

一直护送她到主路，那辆车才在岔路口转向了不同的方向。

林粥粥握着方向盘，看着那消失在车流中的尾灯，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。

她打开车载音响，随意选了个频道。里面正好在放一首舒缓的英文老歌，女声温柔地吟唱着。

夜色中的城市流光溢彩。

她想，有些门，一旦推开，可能就真的不想关上了。

而有些密码，一旦设下，大概也不是为了让人轻易改掉的。

手机在副驾座位上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
她趁着红灯看了一眼。

崔十八：“嗯。”

只有一个字。

但她对着那个字，笑了。

【弹幕（虽迟但到）：】

【‘可以告诉我’！这是什么安全感爆棚的宣言！】

【不是作为助理，是作为前辈‘或者’……或者什么你说完啊急死我了！】

【密码可以自己换，但你别换——这潜台词我哭死！】

【默默护送到主路！他真的好会！】

【粥粥说‘不换’的时候，我嘴角咧到耳后根了！】

【从‘怕你跑了’到‘给你留门’，崔十八这行动力！】

【这章糖分适中，情绪拉满，暧昧升腾！完美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