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的总裁办,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。
上周五交上去的报告,被边伯贤打了回来,用红色记号笔批了整整三页的“漏洞”。负责的副总脸色灰白地出来,经过秘书处时眼神都是飘的。
林柚把自己埋在文件堆里,尽量降低存在感。自从拍卖会那晚之后,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,对边伯贤的每一个眼神、每一句看似平常的问话,都忍不住多想几层。
内线电话响了。
边伯贤林秘书,进来。
林柚吸了口气,拿起记事本和笔。
边伯贤今天似乎格外烦躁,领带扯松了些,眉头一直没展开。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,手边那杯美式一口没动,已经凉透了。
边伯贤海城峰会的后续跟进报告,谁做的?
林柚是市场部的李经理,上周五下班前提交的。
林柚迅速回答。
边伯贤数据来源模糊,市场反馈维度单一,结论缺乏支撑。让他重做。明天上班前,我要看到能用的东西。
明天上班前?现在已经是周一上午十点了。林柚心里为那位李经理默哀一秒,嘴上立刻应道:
林柚好的,我马上通知他。
边伯贤还有,下个月初,首尔那边有个研讨会,名单上有我。
林柚立刻翻动自己的日程本。
林柚是的,行程已经初步标出。研讨会为期三天,需要为您预订机票和酒店吗?
边伯贤嗯。
边伯贤向后靠进椅背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。
边伯贤这次你跟我一起去。
林柚指尖一顿。
林柚我?
边伯贤有问题?
边伯贤你是我的秘书,负责我的行程和会议记录,有问题?
林柚没有。
林柚立刻摇头。出国跟会虽然累,但确实是秘书份内的工作。只是以前这种需要好几天的海外行程,边伯贤有时会带助理总监去。这次指名让她去,她难免心里打鼓。
边伯贤签证抓紧办。
边伯贤说完,重新低下头看文件,一副谈话结束的样子。
林柚退出来,轻轻带上门。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。但这次,好像不完全是坏事?至少,是明确的工作安排。
通知市场部李经理那个噩耗时,对方在电话里的哀嚎几乎要穿透听筒。林柚只能公式化地重复边总的要求,心里却想,边伯贤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。
接下来一整天,总裁办都笼罩在低气压下。林柚处理工作格外小心,所有经手的文件都反复核对三遍以上。
到了下班时间,外面办公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。林柚整理好桌面,正准备关电脑,内线又响了。
她心里一紧,接起来。
边伯贤林秘书,还没走?
林柚……正准备走,边总。
边伯贤进来一下。
林柚认命地拿起本子和笔,再次推开那扇门。
边伯贤已经没在看文件了。他站在落地窗前,窗外是城市初上的灯火,斑斓的光映在他身上,柔和了白天那股锋利的冷感。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。
边伯贤首尔研讨会的一些背景资料,还有对方公司的初步介绍,发你了。这几天抽空看看。这次研讨会级别不低,别出岔子。
林柚我明白,我会仔细准备的。
林柚点头。原来是交代这个。
边伯贤嗯。
边伯贤应了一声,然后,似乎是犹豫了一下,才说。
边伯贤你吃饭了没?
林柚啊?
边伯贤我问你吃饭了没有。
林柚……还没。
林柚老实回答。忙了一天,哪有空吃饭。
边伯贤走到办公桌旁,拿起座机话筒,按了个短号。
边伯贤送两份简餐上来。对,就平常那种。快点。
他放下电话,看向还愣着的林柚。
边伯贤坐下等。有些行程细节,边吃边说。
林柚整个人都有点懵。这算什么?加班晚餐?她僵硬地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,只沾了半边。
边伯贤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,伸手松了松领带。没了办公桌的阻隔,两人距离近了不少。林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清冽的雪松尾调,混着一丝咖啡的苦味。
餐送得很快,是公司附近那家高端健康餐的标配,鸡胸肉沙拉,糙米饭,搭配清淡的汤。东西被放在茶几上。
边伯贤吃吧。
边伯贤拿起自己那份,动作算不上优雅,但很利落。
林柚看着眼前的餐盒,又看看已经开始用餐的边伯贤。这场景太诡异了。和边伯贤在办公室里,一起吃加班餐?
林柚边总,我……
边伯贤怎么,不和胃口?
林柚不是……
林柚赶紧拿起筷子。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,味道其实不错,但她紧张得尝不出什么。
边伯贤签证材料,人事部会协助你。
边伯贤一边吃,一边说起了正事,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平稳。
边伯贤酒店订在研讨会会场附近,交通方便。首尔那边早晚温差大,带件外套。
林柚好的。
林柚一一记下。
边伯贤大概只是不想浪费时间,才边吃边说。
这么一想,她放松了些,也开始认真吃饭。她是真的饿了。
一时间,办公室里只剩下轻微的餐具碰撞声和咀嚼声。
林柚偷偷抬眼,看向对面的边伯贤。他正微微低头看着汤碗,侧脸线条在灯光下不像白天那么冷硬,长长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。他吃东西很快,但并不粗鲁,只是效率很高。
边伯贤看什么?
边伯贤忽然出声,头也没抬。
林柚吓了一跳,赶紧收回目光,耳根有点热。“
林柚没……没什么。
边伯贤没再追问,端起汤碗喝了一口。
他很快吃完了,把餐盒盖好
林柚也赶紧放下筷子。
林柚我吃好了。
已经快八点了。
边伯贤今天就这样。资料回去好好看。
林柚是,边总。
林柚也站起来,收拾好茶几上的餐盒。
边伯贤放着吧,保洁会收。
边伯贤说,走到办公桌旁拿起西装外套
边伯贤走吧,很晚了
边伯贤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。
到了一楼大厅,林柚说:
林柚边总,那我先走了。
边伯贤嗯。
边伯贤点头,却和她一起往门口走。
司机已经等在门外。边伯贤拉开车门,却没立刻上去,而是回头看了林柚一眼。
边伯贤路上小心。
林柚你也是……
边伯贤上了车。车子缓缓驶离。
她慢慢走向地铁站,嘴角不自觉地,弯起一个很小的、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