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番外.玫瑰花瓣（2）

那家会所会员制，年费够我三个月工资。我攒了半年钱，办了一张卡。

第一次去的时候，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，才敢推开那扇门。

他坐在最里面的卡座，周围坐着几个人，都是西装革履的样子。

他端着酒杯，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，听旁边的人说话，偶尔点头。

我在吧台点了杯酒，背对着他们坐。

坐了三个小时，他没看见我。

其实看见了。

后来我知道的。

那天我发烧了，三十九度二，硬撑着来公司开会。

会开了两个小时，我记了四页笔记，最后一页的字都是歪的。

散会的时候我站起来，眼前一黑，直接往前栽。

有人扶住我。

我眨了眨眼睛，看清楚是严浩翔。

他皱着眉，手掌贴着我额头，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。

后来同事告诉我，他说的是：“沈抒奈，你是不是有病？”

他开车送我回家，一路没说话。

我靠在副驾驶上，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的侧脸，心想，这大概是这辈子离他最近的一次。

到了我家楼下，他熄了火，没下车。

我解安全带的时候，他突然开口：“沈抒奈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的？”

我愣住。

他转过头看我，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考我的学校，进我的公司，办我常去的会所会员卡。天天在我眼前晃，端咖啡送伞加班开会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
我没说话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
车厢里很安静，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“那……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？”他打断我，“沈抒奈，你想听这个？”
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看了我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
那种笑跟平时不一样，有点凉。
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，“烧退了再说。”

那天之后，他没有再提过这件事。

我也没有。

日子照常过。

我还是会给他端咖啡，他还是会说“少放糖”。我还是会在他加班的时候出现在公司，他还是会经过打印区的时候目不斜视。

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
直到那天。

那天是他的生日，公司办了个小酒会。

我没被邀请。

但我还是去了。

我站在角落，端着一杯香槟，看他跟那些人寒暄、碰杯、笑。

酒会快结束的时候，他好像喝多了。

他靠在走廊的墙上，领带松了，衬衫领口开着两颗扣子，眼睛半阖着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我走过去。

“哥，你没事吧？”

他抬起头看我。

走廊灯光暗，他的眼睛却很亮。他盯着我看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他没认出我。

然后他伸手，一把将我按在墙上。

后背撞上墙，不疼，但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离我很近，呼吸里有酒味，还有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。

他的手撑在我头侧的墙上，另一只手抬起，手指慢慢抚过我的脸。

从眉骨到鼻尖，再到嘴唇。

很轻，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“沈抒奈。”他哑着嗓子叫我。

我看着他，喉咙发紧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他低下头，额头抵着我的额头。

“你能不能别装了？”

我心跳停了一瞬。

“这么多年，”他说，“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喜欢我？”
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他看着我，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不是温柔，不是心动，是一种很复杂的，我说不清的情绪。

我等着他下一句话。

等着他说，我也喜欢你，或者，我们试试，或者任何一句我想了无数遍的话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种笑，跟那天在车上一样，凉凉的。

他松开我的脸，退后一步。

靠在墙上，歪着头看我。

“可你凭什么觉得，”他说，“你会是我想要的那种女人？”

走廊里的灯忽然变得很亮。

亮到我无处可躲。

我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张我看了无数遍的脸。

他眼睛里没有醉意了。

很清醒。

从一开始就很清醒。

我靠在墙上，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拳头。

指甲掐进掌心里，有点疼。

我松开手，站直。
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
他挑了挑眉。

“我没有觉得。”我说，“我只是不知道除了这么做，还能怎么做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我笑了笑，转身往电梯走。

走到拐角的时候，我停了一下。

“伞。”我说，“我明天放你桌上。”

电梯门开了，我走进去。

门关上的时候，我没有回头。

直到那天，公司的周年酒会。

水晶吊灯将觥筹交错的人影拉长，只有我，格格不入地陷在角落里，身上这件象酒红缎面，还是大学毕业典礼买的——此刻紧裹着我的腰线。

逃离喧嚣的念头越来越强烈。

走出宴会厅厚重的大门时，晚风灌进来，带着一丝清醒。

脑子不受控制地想着：严浩翔呢？他现在在哪里？

是不是又在哪个灯光迷离的角落，晃着酒杯，和某个出身名校，谈吐优雅的女孩，聊着我永远插不上话的话题？

我没看见身后悄然靠近的人影。直到熟悉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响起：“抒奈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？”

是我的学长，陆铭。

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，递过来一杯色泽诱人的液体。

“看你脸色不太好，尝尝这个？特调的果酒，度数很低，很解乏。”

我只想用冰凉的东西浇灭心头的烦闷和一丝莫名的卑微。

我毫无防备地接过来，仰头喝了大半。甜腻的口感滑过喉咙，带着一丝诡异的灼热。

眩晕感几乎是瞬间袭来的。

视野开始旋转，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碎成了无数晃动的光点。

脚下像踩在棉花上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，一股岩浆般滚烫的、难以名状的悸动猛地炸开，

小腹骤然紧绷，一种陌生又汹涌的渴望缠绕上来，又渴求着什么来填满那可怕的空虚。

“学长…我…” 声音软得不像自己的，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媚意。

陆铭眼底闪过一丝精光，嘴角勾起隐秘的弧度。

“喝急了？我扶你去休息。”

他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我摇摇欲坠的腰肢，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我带离了宴会厅外的长廊。

我浑身软得如同抽掉了骨头，一丝反抗的力气也无，意识像被浓雾吞噬，只能无助地任他带着我，穿过光影迷离的走廊，走向某个特定的房间。

哀求的声音细若蚊呐：“冰…给我冰块…求你了…” 被厚重的房门关闭声无情地切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