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……”沈听澜心头一紧。奇数，内部清理。

云惊月走到梳妆台前，打开暗格，取出一个布包。解开，里面正是她在柳惊鸿遗物中找到的那支金钗——梅花形状，赤金质地，花蕊处刻着清晰的“三”字。

两支金钗并排放在桌上，在灯光下泛着相似却又不同的冷光。

云惊月拿起那支“三”号金钗——这是她从柳惊鸿遗物中找到的、属于原主的秘密。指尖抚过钗尖那点暗红，触感冰冷。她的脑海中，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：黑暗中急促的脚步声、金属碰撞的轻响、还有那句模糊的“东西不能留”……

“所以，按这个说法……”她抬起眼，声音里带着刻意控制的平静，像在分析一个旁人的故事，“柳惊鸿——我，可能曾经被他们纳入网中，后来又因为某种原因，成了需要被清理的‘叛徒’？”

她谨慎地使用了“可能”和“按这个说法”，将结论包装成基于沈听澜情报的推理，而非源自穿越者身份的确知。同时，她以“柳惊鸿——我”这种略显疏离的并置方式称呼自己，既符合对话情境，也微妙地反映了内心身份认知的复杂性。

沈听澜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异样，因为他觉得死而复生的柳惊鸿也许忘记了某些事情，而且他的思路完全沿着情报逻辑展开：“从现有线索看，这是最合理的解释。文瑾同志的情报显示，梅花社近年大肆吸纳三教九流。柳老板您声名在外，被他们盯上、威逼利诱，是极有可能的事。” 他将“您”字咬得清晰，指的是眼前人，也是那个可能遭遇了这一切的“柳惊鸿”。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那支“三”号金钗上，语气更加凝重：“而后，或许是因为您不肯同流合污，或许是因为您与文瑾这样的进步人士交往……总之，您触碰了他们的底线，被判定为‘不可控’。这枚留在现场的‘三’号金钗，就是他们执行‘家法’的标记。”

云惊月沉默着，将两支金钗并排放在掌心。一支“三”，一支“七”，冰冷而沉重。她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既有对原主柳惊鸿遭遇的悲悯与愤怒，也有一种无形的压力：这具身体背负的过去，如今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利剑。梅花社要清理的“柳惊鸿”，现在就是她“云惊月”。

“判决……”她轻声重复这个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圈淡淡的勒痕——那是柳惊鸿的痕迹，如今是她的烙印。忽然，她抬起头，眼中寒光乍现，竟似比那金钗的锋芒更利：

“他们用数字编号，把人命当账目来销。‘三号’没销干净，是他们算错了账。如今‘七号’的警告又来了……那就让他们看清楚，他们笔下的‘死人’，是怎么站在台上，把他们的算盘一劈两半的。”

这句话可以有双重解读：

在沈听澜听来：是柳惊鸿大难不死后，决意反抗的宣言，不管前面的有没有记起，只当是现在要决意反抗。。

在云惊月心中：是她这个替代了原主的灵魂，绝不会重蹈覆辙的决心。

沈听澜看着她眼中骤然燃起的火焰，那是经历了生死劫难后淬炼出的决绝。他点了点头，将油纸包和字条推到她面前：“文瑾同志拼死传出的信息，关键就在于此。他知道您身处险境，所以留下这份警告和线索。现在，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
云惊月将金钗和字条仔细收好，动作缓慢而郑重，仿佛在收敛一段血腥的往事和一份沉重的情义。

“既然他们用戏子的身份做文章，用戏园子当猎场……”她站起身，脚踝的伤让她微微蹙眉，但脊背挺得笔直，“那我就用戏子的法子，在戏园子里，把这出戏唱到底。廿五号的《花木兰》，照旧。”

她的语气平静，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力量。沈听澜知道，劝她躲避已是徒劳。

“我会在台下。”他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回应，目光相接，是一种无需多言的信任与托付。她转过身，脸上有种沈听澜从未见过的决绝：

“如果梅花社真的在盯着我，那就让他们看好了。看一个他们认定该死的人，怎么在台上活成英雄。”

沈听澜看着她。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，但她的眼神亮得灼人。那一刻，他忽然明白了苏清朗那句话——

“有些人的骨头，是唱戏唱硬的。”

窗外，夜色正浓。

但天总会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