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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兰绽夜

一曲惊鸿照影来

距离《花木兰》上演还有三天。

天蟾舞台的后院清晨,已是一片紧绷的练功场。秋霜凝结在青石板上,踩上去留下清晰的湿痕。云惊月穿着单薄的练功服,正对着一面斑驳的墙练眼神。

“花木兰替父从军,眼神里要有决绝,有担忧,但不能有惧怕。”她对着墙面上模糊的倒影,轻声自语,“她是女子,但上了战场,就得有将军气。”

这是她琢磨出来的法子——对着墙练,看不到自己的脸,只能凭感觉调整眼神、嘴角、眉梢的细微变化。原主柳惊鸿留下的肌肉记忆仍在,但那些程式化的表情不够,她要的是更真实、更有力的表达。

“惊鸿哥!”翠喜端着热水从灶房出来,看见她在寒风中练功,急得直跺脚,“这才卯时,天都没亮透呢!你伤才好些,别又冻着了!”

“不冷。”云惊月接过热水,喝了一口,温热的水流进喉咙,缓解了清晨的干涩,“翠喜,昨天让你打听的事,有消息吗?”

翠喜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问了几个常来听戏、消息又灵通的老票友。他们说,梅花社最近风声鹤唳,接连‘清理’了好几个自己人。最蹊跷的是个姓胡的账房先生,上个月暴毙,对外说突发心疾,可有人看见他脖子上有一道细窄的紫痕——不像是寻常勒伤,倒像是……被什么细金属丝勒的。”

云惊月心头一凛。细金属丝……会不会是金钗的钗股?

“还有更怪的,”翠喜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,“那胡先生下葬时,家人给他换寿衣,发现他贴身内衣口袋里,缝着一支小小的金梅花,花蕊那儿刻着个‘五’字。他老婆当时就吓晕了,说这东西不是她家的,也从没见老胡戴过。”

第五组。奇数。又一个被清理的“自己人”。

云惊月握紧了手中的茶碗。滚烫的瓷壁灼着掌心,她却觉得冷。梅花社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,在**滩织了一张无形的网,网住无数身不由己的人,然后在他们试图挣脱时,冷酷地收网。

“还有,”翠喜补充道,“有人说,梅花社最近和日本人走动得更勤了。日本领事馆的文化参赞,上周去了梅花社在虹口的堂口,待了整整一下午。”

文化参赞。云惊月想起李默斋那张虚伪的笑脸。这些人,一边用“大东亚共荣”装点门面,一边用金钗和勒索清除异己。

“翠喜,”她放下茶碗,“今晚排完戏,你帮我送封信。”

“给谁?”

“苏清朗先生。”

翠喜眼睛一亮:“苏先生出来了?”

“沈先生安排他暂时住在安全的地方。”云惊月走到梳妆台前,铺开信纸,“我要问他一些事……关于文瑾,关于梅花社,关于那些被他们‘吸纳’又‘清理’的人。”
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晨光透过窗纸,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翠喜站在一旁看着,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人虽然还是柳惊鸿的模样,但内里的魂魄,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
下午的排练出了意外。

是“战场立功”那段武戏。云惊月要连挑三个武生扮的敌将,最后一个动作是从两人肩上翻过,落地时刺出回马枪。这个动作她练了不下百遍,从未失手。

但今天,就在她翻到半空时,脚下的“敌将”之一——那个叫小虎的年轻武生——忽然晃了一下。

不是故意的。云惊月在空中就看出他是真没站稳。但那一晃,打乱了她的节奏。落地时左脚一崴,钻心的疼从脚踝传来。

“柳老板!”孙铁头冲上来。

云惊月摆摆手,咬着牙站起来。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。

“我没事。”她尝试走一步,疼得额角渗出冷汗,“继续。”

“还继续什么!”孙铁头急了,“赶紧找大夫看看!这要是伤了筋骨,后天的戏还怎么唱?”

“后天的戏必须唱。”云惊月语气平静,但不容置疑,“小虎,你过来。”

小虎战战兢兢地走过来,脸都白了:“柳老板,我不是故意的,我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云惊月看着他,“你刚才为什么会晃?”

“我、我也不知道……就是突然腿软了一下。”

“早上吃什么了?”

“就……就戏园子的早饭,稀饭咸菜。哦对了,”小虎想起来,“排练前,玉芙蓉师姐给了我两块绿豆糕,说是她吃不完……”

玉芙蓉。云惊月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
“绿豆糕呢?”

“吃完了。”

孙铁头立刻明白了,脸色铁青:“去把玉芙蓉叫来!”

玉芙蓉很快就来了,扭着腰肢,一脸无辜:“孙师傅,找我什么事呀?哟,柳老板这是怎么了?摔着了?”

“你给小虎的绿豆糕,哪儿来的?”孙铁头直截了当。

“我自己买的呀。”玉芙蓉眨眨眼,“怎么,戏园子还不让人吃点心啦?”

“点心里加了什么?”

“孙师傅这是什么话!”玉芙蓉柳眉倒竖,“我好心给小虎点心,倒成罪过了?小虎自己站不稳,怪到我头上?柳老板,您评评理……”

云惊月看着她表演,忽然笑了:“玉芙蓉,你指甲缝里的粉末,还没擦干净。”

玉芙蓉下意识地缩手。但已经晚了,孙铁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——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,确实有些细微的白色粉末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这、这是……是扑脸的粉!”玉芙蓉挣扎着,“你放手!”

孙铁头不放手,凑近闻了闻,脸色骤变:“是蒙汗药!”

场面顿时炸开了。几个武生围上来,怒视着玉芙蓉。玉芙蓉脸色煞白,还想狡辩,孙铁头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
“吃里扒外的东西!说!谁指使你的!”

玉芙蓉捂着脸,瘫坐在地上,终于崩溃:“我、我也是被逼的!他们……他们抓了我弟弟!说要是我不照做,就把他扔进黄浦江!梅社长亲自跟我说的,只要让柳老板的戏砸了,不仅放人,还捧我做头牌,给五百大洋安家费……”

她哭得涕泪横流,猛地抓住云惊月的裤脚:“柳师兄!我不是真想害你!可我就这么一个弟弟,他才十五岁,他……”

五百大洋。一条腿,一出戏,一个人的前程,就值五百大洋。

云惊月看着瘫坐在地的玉芙蓉,忽然觉得可悲。这个曾经也算有几分天赋的旦角,为了五百大洋和虚妄的“头牌”梦,甘愿做梅如海的刀。

“孙师傅,”她开口,“让她走吧。”

“什么?”孙铁头瞪大眼睛,“这种祸害,得送警察局!”

“送警察局有什么用?”云惊月摇摇头,“梅花社和警察局什么关系,你我都清楚。放她走,给梅如海带句话。”

她走到玉芙蓉面前,蹲下身,声音很轻,但字字清晰:

“回去告诉梅如海,廿五号晚上七点,天蟾舞台,《花木兰》准时开锣。他想看,我给他留最好的座。他想闹,我奉陪到底。”

玉芙蓉呆呆地看着她,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了。

“还有,”云惊月站起身,“告诉他,柳惊鸿的命,没那么好拿。梁红玉的鼓擂响了,花木兰的剑,也要出鞘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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