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断断续续下了三日,终于在傍晚时分有了停歇的迹象。
西边天际透出些许昏黄的光,将湿润的庭院染上一層暖色。
书院各处开始点起灯火,星星点点,在暮色中晕开。
晚膳后,王慧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,里面装着她特意熬煮的安神茶和几样清淡易克化的点心,沿着湿滑的青石小径,往学子居住的东斋走去。
白日里那位张学子伤势不轻,失血过多,她有些不放心,想去看看情况,顺便换药。
东斋内比平日安静许多,大部分学子都在自己房内温书。
廊下挂着灯笼,光线朦胧。
王慧走到张学子房门前,正要叩门,却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,其中一道清亮而带着些许愤懑的,正是祝英台。
祝英台·那马文才分明是故意的!
祝英台·山伯,他那日看似大度,实则字字句句都在羞辱于你!
王慧叩门的手微微一顿。
随即传来梁山伯敦厚却难掩低落的声音。
梁山伯英台,莫要如此说。
梁山伯终究是我自己不慎,闯了祸事。
梁山伯马公子他……他并未追究。
祝英台·未追究?
祝英台·他那姿态,比追究更让人难受!
祝英台·仿佛我们连让他动怒都不配似的!
祝英台的声音抬高了些,带着少年人的意气。
梁山伯嘘,小声些。
梁山伯连忙劝阻。
梁山伯这里是书院,隔墙有耳。
梁山伯马公子家世显赫,我们……我们安心读书便是,莫要徒惹是非。
王慧在门外听着,心中暗叹。
梁山伯的隐忍退让,祝英台的不平则鸣,皆是性格使然。
而马文才那种骨子里的高傲,确实比直接的欺压更易刺痛人心。
她正欲再次叩门,身后却传来一道冷清的嗓音,在这寂静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马文才王二姑娘深夜到访东斋,不知所为何事?
王慧心头猛地一跳,倏然转身。
只见马文才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。
他换了一身墨色常服,几乎与廊下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唯有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,眼神幽深,正静静地看着她,看不出情绪。
他走路竟一点声息也无。
房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。
王慧压下瞬间加速的心跳,提起手中的食盒,脸上露出惯常的笑,语气自然。
王慧(胖胖时期)原来是马公子。
王慧(胖胖时期)我白日里见张公子伤势不轻,放心不下,特来看看,顺便替他换药。
她目光清澈,理由充分,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马文才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她手中的食盒,唇角微勾,那弧度却没什么温度。
马文才王二姑娘真是尽心尽责。
他缓步上前,与她并肩而立,目光却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,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里面的人听清。
马文才只是不知,王二姑娘这般医者父母心,是独独对张公子,还是……
马文才对这房内的所有人,都一般无二?
这话语中的暗示,几乎不加掩饰。
“吱呀”一声,房门被从里面拉开。
祝英台和梁山伯站在门口,神色都有些紧绷和不自然。
显然,他们听到了外面的对话。
祝英台·马公子,慧娘。
祝英台率先开口,声音尽量平稳。
祝英台·你们这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