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文才负手立在门边,并未进来,只是静静地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。
他的目光掠过王兰熟练的动作,最终落在那个圆润身影上。
他看着王慧用那甜软的嗓音安抚伤员,看着她手法熟稔地辅助包扎,看着她额角因忙碌而渗出细汗,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澈而认真,与平日里那副仿佛不谙世事的甜美模样,判若两人。
他记得这个王院长的小女儿。
半月前新生入学,她在回廊下给那个祝贤诊脉;礼乐课后,她又对梁山伯嘘寒问暖。
起初,他只当这是个心地善良、或许还有些多管闲事的普通官家女。
但几次三番,他总觉得这女子有些不同。
她的笑容太标准,太无懈可击,仿佛一层精心涂抹的蜜糖,将内里所有的情绪都掩盖得严严实实。
尤其是那日,她竟敢用那般言语暗中顶撞他……
此刻,看着她专注医事的侧影,马文才眸色微深。
这女子,似乎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。
处理完伤口,王兰又开了内服的汤药方子,叮嘱书童注意事项。
张学子千恩万谢,被书童扶着离去。
王慧这才松了口气,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。
一转身,恰好对上门口马文才投来的目光。
那目光深沉、锐利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,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剖析一遍。
王慧心尖微颤,脸上却已下意识地漾开那个熟悉的、甜甜的笑容。
王慧(胖胖时期)马公子可是身体不适?
马文才并未回答她的问题。
他缓步走进医舍,目光扫过案几上尚未收起的针囊和药瓶,最后落在她脸上,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马文才王二姑娘真是菩萨心肠,对这书院上下,无不关怀备至。
他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但王慧却敏锐地捕捉到那话语深处的一丝讥诮。
她维持着笑容,语气依旧温和。
王慧(胖胖时期)马公子过誉了。
王慧(胖胖时期)医者本分,谈不上关怀备至。
王慧(胖胖时期)倒是马公子冒雨前来,可是有事?
马文才走近几步,距离近得王慧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墨香,混合着窗外雨水的微潮气息。
他垂眸看着她,声音压低了些许,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。
马文才无事。
马文才只是好奇,王姑娘这医者本分,究竟能延伸到何种地步?
他这话问得没头没脑,甚至有些冒犯。
王慧心头一跳,抬眼直视他。
他比她高许多,这般近距离对视,她需微微仰头,才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。
王慧(胖胖时期)马公子何出此言?
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王慧(胖胖时期)医者眼中,只有病患,无分贵贱。
王慧(胖胖时期)只要是需要救治之人,我力所能及,自当尽力。
马文才无分贵贱?
马文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磁性,却冰冷刺骨。
马文才好一个无分贵贱。
马文才只望王姑娘记住今日之言。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,不再多言,转身便走。
锦蓝色的袍角在门口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,消失在雨幕之中。
王慧站在原地,看着他离去的方向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。
马文才这话,分明是意有所指。
他是在暗示她与梁祝走得太近?
还是……另有所指?
王兰慧娘,马公子他……
王兰走过来,有些担忧地看着妹妹。
马文才气势太盛,她生怕妹妹吃亏。
王慧回过神,重新挂上笑容,挽住姐姐的手臂。
王慧(胖胖时期)没事的阿姐,马公子可能就是随口一问。
王慧(胖胖时期)药茶快凉了,我们给学子们送去吧。
她将心头的疑虑压下。
马文才此人,心思深沉难测,她需得更加小心才是。
只是,他方才那迫近的身影,那低沉的话语,还有那冰冷审视的眼神,却像一根细小的刺,悄然扎进了心里,带来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。
雨又渐渐大了起来,敲打着窗棂,噼啪作响。
王慧端着温热的药茶,走向学子们读书的斋舍。
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,也让她更加确定,在这座书院里,她绝不能行差踏错半步。
而她和马文才之间,那无声的较量,似乎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