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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转过头,目光直直地落在温奴月脸上。
他的眼里有震惊,难以置信,狂喜,痛楚……种种激烈到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。
他的失态只维持了极短的一瞬,快到周围人都未察觉。
但他看向温奴月的眼神,已变得无比复杂深重。
温奴月被他看得有些不安,那目光太深,太重,让她莫名心悸。
张真源喉结滚动了一下,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,才将翻涌的情绪压下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,声音有些发紧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张真源“温小姐……可还记得小时候的老槐树?”
他的眼睛紧紧锁住她,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、近乎祈求的期待。
温奴月愣了一下,茫然地回想。
老槐树?她幼时似乎随奶娘去过别的地方,但记忆早已模糊不清,更别提什么老槐树了。
她摇了摇头,歉意地笑了笑:
温奴月“抱歉,张理事,我……不太记得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张真源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,彻底熄灭了。
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又仿佛坠入了更深的冰窟。
他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僵硬地维持着,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下撇,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张真源“……无妨。”
他哑声吐出两个字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随即迅速移开视线,不再看她,转向马嘉祺时,已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,只是脸色比方才苍白了些。
张真源“马少爷,我们刚才谈到哪里了?”
他若无其事地接上之前的话题,仿佛刚才那突兀的问询从未发生。
温奴月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却未散去。
她看着张真源与哥哥交谈的侧影,那挺拔的背影里,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……死寂。
她默默退开,走到露台上。夜风带着凉意,吹散了宴会的喧嚣与沉闷。
厅内,张真源端着酒杯,与旁人应酬着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,再次追向露台上那个纤细的背影。
他指尖用力到泛白,几乎要将玻璃杯捏碎。
温奴月……奴月。
他找了那么久,等了那么久,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。
他想,等他再见到奴月,他一定……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走过去,紧紧抱住她。
然后告诉温奴月,他回来了,告诉她这些年……
可是,他们没有重逢。
因为温奴月忘了。
忘得一干二净。
连同那棵老槐树,连同树下的约定,连同……那个曾经的张真源。
他仰头,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。
烈酒灼烧着喉咙,却压不下心底那片冰冷的、名为“遗忘”的荒原。
晚宴还在继续,灯火依旧璀璨。
无人知晓,这位年轻归来、前程似锦的张理事,那完美表象下,正翻涌着怎样蚀骨的痛楚与寂灭。
也无人知晓,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,除了悲伤,还沉淀着另一重更加幽暗、更加决绝的东西——
那是跨越血海深仇、从地狱爬回来后,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念头。
复仇。
对北海联军,对所有造成那场惨剧的刽子手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