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……
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。
窗外的天光一寸寸暗下去,暮色四合,将小楼温柔地包裹起来。
温奴月坐在桌边,那杯水早已凉透。
马公馆很大,各院的灯光次第亮起,主楼那边最是明亮,隐约还有留声机咿咿呀呀的声音飘过来,模糊不清,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她的心却奇异地安静了下来。
不再像之前那样揪紧,惶惶然无处着落。
虽然依旧悬着,但底下似乎有了一层薄薄的、柔软的依托。
这依托,来自那句“乖,回去等我”,来自记忆中那双总是看向自己的、温和的眼睛。
她之前怎么会觉得他冷漠呢?
是因为他们见得少,话也说得少。
可每一次,远远地,匆匆地,视线对上时,他眼里从没有过其他人那种或轻视、或怜悯、或完全无视的漠然。
那是一种很淡的,但确实存在的……关注?
或者说,是一种默许她存在于他视线范围内的平和。
现在想来,那些零碎的、被忽视的细节,慢慢拼凑起来。
她被其他房的孩子故意挤兑,躲在花园假山后头掉眼泪,一抬头,看见他正好从回廊那头经过。
他没有走过来,甚至脚步都没有停,只是目光朝她这边偏了偏,很短的一瞬,然后就走了。
可没过多久,最爱欺负她的那个五少爷就被叫去老爷书房,据说是“功课太差,要严加管教”,关了小半个月。
还有一次,她发着低烧,还被三姨太叫去帮忙清点年节礼单,头晕得几乎站不住。
是他身边的周随从“恰好”路过,对三姨太说大少爷有急事寻四小姐过去问个书上的典故。
她去了澄园,他也没问什么典故,只让她在暖阁里歇了半晌,喝了碗驱寒的汤药,又让周随从悄悄送她回去。
这些事太小,太不起眼,当时只以为是巧合,或者是下人偶尔的善意。
如今串联起来,才惊觉那或许并非偶然。
他一直在看着她。
用一种安静的、不打扰的方式。
这个认知,让温奴月心口微微发烫,眼眶又有些酸涩。
不是委屈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被看见的触动。
在这座庞大而冰冷的宅院里,她一直觉得自己像一缕游魂,无声无息,无人在意。
原来,还是有人看见的。
只是,他为什么看着她?
因为她是“妹妹”?
即便没有血缘,也担着这个名分?
还是别的什么?
她想不明白。也不敢深想。
“小姐,”陈妈轻手轻脚地进来,手里端着个托盘,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和两样清淡小菜。
“先吃点东西吧,都这时候了,大少爷许是有事耽搁了。”
温奴月这才发觉,早已过了晚饭的时辰。
腹中确实空落落的,却没什么胃口。她摇摇头:
温奴月“先放着吧,我等会儿吃。”
陈妈叹了口气,把托盘放在桌上,又往灯盏里添了些灯油,让光线更亮些。
“小姐,您别太忧心,大少爷既然说了会来,就一定会来的。他……他向来说话算话。”
温奴月“嗯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