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蕴看着地上那摊烂泥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
“阳间的账你赖掉了,那就跟阴间算吧。”
她说完,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而古旧的手印,指尖金芒流转的速度快了一倍,口中念出的不再是短促的咒言,而是一段低沉、肃穆、仿佛能引动空气共振的韵律:
“幽冥洞开,律法昭彰。有冤未雪,有债未偿。今以血为引,以魂为凭,恭请判官——现世断案!”
最后四个字落下时,庙里所有的光猛地一暗,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走了。紧接着,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在温蕴身侧凭空涌现,旋转,凝实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一步踏出。
他身着玄色古袍,上绣血色狰狞的未知纹路,头戴进贤冠,面如冷铁,双眸开阖间似有无数生死光影流转。手中捧着一本非皮非帛、厚重无比的漆黑书册,书页无风自动,发出细碎的、仿佛无数人低语的声音。
仅仅是站在那里,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、冰冷而公正的威压便弥漫开来,让地上的男人瞬间僵直,连颤抖都忘了。
判官的目光先是落在温蕴身上,停留一瞬,微微颔首。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。
“唤本官何事?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直接敲在每个人的魂魄上,低沉而恢弘。
温蕴垂首,执了一个极为古老的礼,姿态恭敬,语气却清晰平稳:
“此人虐杀生灵,冤魂数条,阳法未惩。恭请判官大人,为逝者主持公道,依阴律——断其罪孽。”
判官的目光转向地上那个几乎魂飞魄散的男人,又扫过周围那几道因他出现而微微战栗、怨气却更加凝实的女子冤魂。
“准。”他吐出一个字。
随着这个字落下,那几道冤魂仿佛得到了某种许可或牵引,身影骤然清晰了数分。她们不再只是啜泣,而是齐齐面向判官,以魂体所能发出的
最凄厉也最悲怆的声音,将生前所受的折磨与死后的不甘,连同那些被隐藏的罪证细节,一股脑地倾泻出来
整个破庙,此刻化为了一个无声却雷霆万钧的——阴司法堂
温蕴抬头看向判官:
“他阳间的罪还没赎完,得留着这条命,去人间伏法。”
判官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,那眼神不像在看活物,像在审视一件即将归档的罪证。
“可。”他声音里没有情绪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规则感,“阳间服其刑,阴司记其债。刑满之日,便是魂归地府,清算之时。”
说完,他手中那本厚重的黑册无风自动,翻到某一页。判官抬手,虚虚一点——
男人猛地惨叫一声,身体剧烈抽搐起来。他皮肤表面没有任何伤痕,但整个人的魂魄仿佛被瞬间打上了一个无形的烙印,阴冷刺骨,连带着他未来在阳间的每一分痛苦,都将清晰无比地传递到魂魄深处,成为阴司账簿上不断累加的数字
做完这一切,判官的身影连同那本黑册,开始缓缓淡去,仿佛融入周围的黑暗。只在彻底消失前,留下了最后一句在破庙中回荡的低语,也不知是对温蕴,还是对那些冤魂,或是对这无法逃脱的因果:
“善恶有秤,功过簿记。阳债阴偿,分毫不差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