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问话,或者说,他根本停不下来。
他眼睛发直,盯着空气里某个点,嘴唇哆嗦着,话又急又碎地往外倒:
“她们是自愿的……对,自愿的!那个穿红裙子的,冲我笑了,酒吧里那么多人她就冲我笑!我请她喝一杯怎么了?她跟我回家了,那就是愿意!”
“还有便利店那个……大半夜的,店里就她一个,穿个短裤站在冰柜前面,不是勾引是什么?我帮她关店门,她还谢谢我……她心里明白的!”
“后来那个学生……我送她回家,她让我上楼坐坐。都让上楼了,还装什么?哭?哭就是愿意!女人说不要就是要!”
他越说越激动,手臂胡乱挥着,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法庭争辩。每句话都在把暴行扭曲成“你情我愿”,把惨叫美化成“半推半就”,把谋杀粉饰成“一时失手”。
“是她们先撩我的……是她们给了暗示!我有什么错?我只是……只是没忍住。她们要是乖乖的,不吵不闹,不就没事了吗?”
他喘着粗气,眼神狂乱地转向温蕴,好像忽然又记起眼前有个人:
“你说……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?是她们先动手的!是她们逼我的!”
庙里很安静,只有他嘶哑的声音在回荡,还有他自己越来越重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呼吸
温蕴看着面前那个还在颠三倒四、把暴行说成“你情我愿”的男人,眼神彻底冷了下去。
她没再听,右手在身侧迅速掐了个诀,指尖有极淡的金芒一闪,口中低吐出几个字:
“魂现,诉冤。”
庙里的光线暗了一瞬。温度骤降,空气里漫开一股湿冷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阴气。
几道模糊的女子影子,缓缓在男人周围现了出来。身形很淡,面容看不清,但每一道都缠着沉重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怨。
男人猛地闭嘴,眼珠几乎瞪出来,浑身开始抖: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东西?!这、这是什么妖术?!”
温蕴没理他,看向那些影子:
“说,你们经历过的,原样说”
第一道影子,穿红裙的轮廓,声音飘忽,带着压不住的恐惧:
“酒吧……他下药……我醒来就在他家……手脚绑着……他捂我嘴……我透不过气……”
第二道影子,像穿店服,声音断续:
“夜班……他最后一个进来……从后面用带味的毛巾捂我……我没力气了……他拖我进仓库……”
第三道,更年轻,背着书包的轮廓,声音细细的,发颤:
“下雨……他骗我说顺路……车开到没人的地方……他说给钱……我不肯……他就掐我脖子……还拿东西砸我头……我好疼……”
每说一句,庙里就更冷一分。男人脸从惊恐变惨白,最后扭曲着嘶喊:
“假的!都是这妖女变的!她们撒谎!她们自愿的!”
“撒谎?” 红裙影子的声音猛地尖利起来,怨气几乎戳到人脸上,“我衣柜最底下……那条被你撕烂的红裙子!我指甲里……有你胳膊上的皮!我喉咙里……还有你手套的纤维!”
店服影子逼近一步,阴气刺骨:“你把我埋在城西老砖厂……第三棵槐树下……用我的工牌垫着我脸……对不对?”
学生影子的呜咽变得凄厉:“我的书包……粉的,挂小熊……你扔进了南郊化粪池!我头发……还缠在你家厕所地漏上!”
男人像被抽了骨头,瘫在地上剧烈地抖,再也说不出话,只剩断续的、崩溃的“不是我……”
温蕴看着地上那滩烂泥,又看了看周围怨气深重、却因真相出口而微微震颤的魂魄,收回了诀
“听见了?”她最后说了一句,对着男人,也对着那些影子,“这才是答案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