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丫头打小就邪性。
别的孩子玩泥巴，她总一个人蹲在母亲那座孤坟前，翻看一本边角都磨毛了的旧书。书页泛黄，爬满虫蛀的窟窿，她却看得入迷，指尖划过那些扭曲的字迹时，嘴角会翘起古怪的弧度。
等阮鑫在一个雷雨夜突发心梗，瞪着眼死在祠堂门槛上，她面无表情地接过那根染过血的龙头拐杖时，村里人才猛然惊觉——这姑娘青白的皮肉下，流的怕是比阮鑫更冷、更毒的血。
她不仅逼着全村老小聚在祠堂，把当年广修家那桩血案，硬生生掰扯成“私通邪神、自作孽不可活”，还把当年参与过那事的几户人家，绑了扔进后山蛇窟。等再捞上来时，只剩几副挂着碎肉的骨头架子。
“修庙。”她拄着拐，声音又轻又脆，像冰凌子敲在瓦片上，“家家户户，按人头交钱。交不上的……”她用拐尖指了指后山方向，没再说下去。
可死人还是没断过。
只是死的渐渐不再是老人，而是青壮。 村里半夜总飘着股若有若无的腐味，井水打上来，静置一夜，底下会沉着薄薄一层黑红色的絮状物。
眼看村子快被拖成一座活坟场，神婆某天清晨眯着那双三角眼，用拐杖敲了敲祠堂前的石阶，改了规矩：
“每月初一，开村门，迎‘客’。”
她特意在“客”字上，咬了重音。
从此，祠堂地窖里那些用石灰腌着、泡在陶瓮里的人头，再没一个，翻开户籍册能对上本村的姓名。
刘承峰红着眼，朝着地上那团早已不成人形的血肉狠踹一脚！
“噗嗤！”
黏腻的血肉裹着碎骨渣子，“啪”地溅开一片刺目的血花。 几块尖利的骨渣崩到宁秋水鞋面上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眉头都没动，只是转身，踩着满地狼藉往山下走。
“你踹烂它有什么用。”宁秋水头也不回，手指捻过书页泛黄的边缘，声音冷得像结了冰，“这种饮鸩止渴的缺德法子，不过是把刀子递给鬼，让它捅得更顺手。”
他抖了抖书页，灰尘在斜阳里打着旋：“每献祭一个外乡人，底下的怨气就厚一寸。白潇潇不是说过么——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，“神婆身上那些流脓的烂疮，就是这‘生意’做得太大，老天爷都看不下去，赏给她的‘利钱’。”
刘承峰喘着粗气，正要反驳，脑子里却猛地闪过第一扇门里那个东西——
那个穿着褪色红嫁衣，指甲漆黑尖长，所过之处连猫狗都化成一滩脓血的女鬼。
他后脖颈的汗毛“唰”地立了起来，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窜到天灵盖。
那玩意儿…怕是吞了不下百条人命的怨气，才养出来的！
难怪…难怪当年能把一整片别墅区，屠得连声耗子叫都听不见…
刘承峰朝着那滩污血狠狠啐了一口，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子砸在泥里：“操他娘的！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种，死了都算便宜！”他喘匀了气，扭头瞪着宁秋水，“那咱们现在咋整？总不能干等着给这破村陪葬吧？”
宁秋水“啪”地一声合上书本，扬起的灰尘在夕阳里打了个旋。“两步走。”他声音沉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第一，撬开神婆的嘴，问出白潇潇在哪儿，救人。第二，掘地三尺，也得把当年那和尚的脑袋找回来。”他抬眼，望向暮色中死气沉沉的村落，“现在这烂摊子，怨气已经成了精。能镇住它的，怕是只有当初自愿被斩首、以身为牢的那个‘正主’了。”
“等等…”刘承峰刚要点头，整个人却猛地一僵，像被雷劈了似的，“温蕴…”他喉咙发干，缓慢地、僵硬地转过头，望向空无一人的身后山路，“温蕴他们仨…人呢？！不是说好了在这碰头吗？！”
宁秋水眉头倏地锁紧，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他迅速扫视四周——只有风声和越来越浓的暮色。
“按原计划，他们应该比我们更早回招待所…”他语速加快，猛地抬脚就往山下走，“走！立刻回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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