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鬼耷拉的眼珠倏地一定,“啪嗒”晃动着,血泪砸在宁秋水鞋尖上。
刘承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,喉结滚动,扯着宁秋水就往后退:“这...这位姑奶奶好像不打算讲道理!要、要不咱去神婆屋里再翻翻?”
话音未落,那张血淋淋的人皮已飘至鼻尖!腐臭混着阴寒刺来,宁秋水甚至能看清每道刀痕深处细密的、仍在蠕动的蛆虫。
——不能死。白潇潇还在罐子里等着。
……
后山乱葬岗,商时序脚尖一挑,踹飞半颗骷髅头:“那俩废物该不会真凉了?”
温蕴齿间糖块‘咔’地裂成两半。她眯眼望向方寸塘方向——那狐狸似的小子,第一扇门就能把红衣厉鬼耍得团团转,哪有那么容易死。
除非...他故意踩进死局。
女鬼腐烂见骨的手指,颤巍巍递来那本湿漉漉的书。宁秋水指尖刚触到冰冷封皮,却见它另一只手猛地插向自己眼眶——
“噗嗤!”
两颗连着暗红血丝、黏腻滑溜的眼球,被生生扯出,轻轻放在了书页之上。
刘承峰胃里一阵翻搅,喉结上下滚动:“这…这见面礼…该不会要咱们生啃吧?”
宁秋水闭了闭眼,强压住喉头的恶心,用书页裹住眼球,一把塞进背包最里层。
就在他拉上拉链的瞬间——
嗡!
眼前猛地一黑,天地倒转。再睁眼时,女鬼与满池黑藻已无影无踪,只剩一地迅速腐黑、碎成齑粉的灰烬,被不知从何而起的阴风卷着,打着旋儿消散。
宁秋水踩着脚下吱呀作响、爬满青苔的朽木,一步步走上高台。塘水里,那张人皮正如泡发了的惨白宣纸,边缘卷曲、破碎,缓缓沉入墨汁般浓黑的淤泥深处。
“小哥?”刘承峰扶着树干,在几步外大口喘气。
“结束了。”宁秋水的目光没有离开水面,声音沉得像潭底捞出来的石头。
刘承峰用脏污的袖子囫囵抹了把脸:“这女鬼…送完礼自己走,还挺讲江湖规矩。”他嗓子哑得厉害,话锋却突然一转,嗤笑出声,“小时候,我师父总叼着旱烟杆子念叨:‘鬼?鬼不可怕人心才可怕。’那会儿只当老头编故事吓唬徒弟...”
他笑了一半,卡在喉咙里。
两人望着塘底最后一点惨白的痕迹被淤泥吞没,谁都没再出声。林间的风停了片刻,随即,知了毫无预兆地开始嘶鸣,一声压过一声,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宁秋水盯着书页,呼吸先是一滞,随即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冷笑,攥着纸页的指节捏得惨白。刘承峰凑过来,目光刚扫过两行,额角的青筋便猛地凸起跳动:“阮家这群畜生……活该断子绝孙!”
泛黄脆化的纸页上,潦草颤抖的墨迹记载着百年前的真相——
那年大旱,赤地百里,饿殍倒伏在龟裂的田埂边,像一截截枯柴。 广修家砸开祖仓,把最后三窖陈粮全搬了出来,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拽回半个村子的人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