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棱角都砸平,夏晚星站在“星途助学”的铁皮棚子下,看着瓢泼大雨里泥泞的土路,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捐赠协议。
铁皮棚子被风吹得哐哐作响,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,棚子底下,十几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孩子,正踮着脚往棚外望,眼里满是对雨停的期盼。
这些孩子,是青坪山区的留守儿童,而夏晚星,是这个连正经校舍都没有的助学点的唯一老师。
三个月前,她还是夏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,住着价值上亿的别墅,穿着高定礼服,出入的是星光熠熠的酒会。
可现在,她穿着沾着泥点的帆布鞋,裤脚卷到膝盖,脸上是被山风吹出来的红晕,手里的捐赠协议,是她能为这些孩子争取到的最后希望。
城西的顾氏集团承诺,捐赠一栋三层的教学楼,还有配套的桌椅和图书。
“夏老师,雨这么大,顾氏的人会不会不来了?”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问,她叫小花,是班里最懂事的孩子,父母都在外地打工,跟着年迈的奶奶过活。
夏晚星蹲下身,擦掉小花脸上的雨水,笑着摇头:“不会的,他们一定会来的。”
话虽这么说,她的心却沉得厉害。来的路上,她已经接到了夏家管家的电话,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“大小姐,老爷说了,您要是再不回夏家,就彻底断了您的经济来源。还有,顾氏那边……”
“好像收到了什么风声,怕是要变卦。”
风声?能有什么风声?
无非是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夏语然,又在背后搞了什么小动作。
夏晚星闭了闭眼,压下心头的戾气。
她不是一开始就这么“安分”的。
十八岁之前,她是夏家名副其实的大小姐,母亲是夏家明媒正娶的夫人,可惜早逝,父亲夏振邦很快就娶了继母林婉,还带来了比她小半岁的夏语然。
从那天起,夏家的天,就变了。
林婉表面温婉贤淑,暗地里却处处算计她,夏语然更是仗着父亲的宠爱,骄纵跋扈,把她这个正牌大小姐当成了眼中钉。
可那时候的夏晚星,哪里懂得什么后宅算计?
她以为只要自己乖乖听话,就能换来一丝安宁。直到十八岁那年,她被夏语然设计,在一场酒会上“失手”推了夏语然摔下楼梯,导致夏语然小腿骨折。
夏振邦不问青红皂白,当着所有宾客的面,甩了她一巴掌,骂她“心狠手辣”。
也是那天,她无意间听到了林婉和夏振邦的对话。原来,母亲的死,根本不是意外,而是林婉动了手脚。
母亲留下的那份遗嘱,也被林婉藏了起来,那份遗嘱里,写着母亲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股份,都留给了她。
那一刻,夏晚星的世界,彻底崩塌了。
她没有哭闹,也没有质问。她只是冷静地收拾了行李,离开了夏家。
她知道,以她当时的力量,根本斗不过林婉和夏振邦。她需要时间,需要机会,需要一把能刺破黑暗的刀。
她去了青坪山区,这个母亲生前资助过的地方。她记得母亲说过,这里的土地很贫瘠,却能长出最坚韧的庄稼。
她想在这里,找到重新站起来的力量。
她成了一名支教老师,把自己的积蓄都拿了出来,盖了这个铁皮棚子,给孩子们上课。
她教他们读书写字,教他们认识山外的世界,教他们“正义”两个字怎么写,怎么去做。
孩子们的笑脸,是她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。
就在她以为日子会这么平静地过下去时,顾氏集团的总裁顾衍,找到了她。
顾衍是母亲的旧识,也是少数知道母亲真正死因的人。他告诉夏晚星,林婉和夏振邦正在密谋,要将母亲留下的股份,低价转让给顾氏的竞争对手。
他愿意帮夏晚星,但条件是,夏晚星要帮他拿到夏氏集团的核心资料。
夏晚星犹豫了。她知道,这是一场豪赌,一步踏错,就是万劫不复。
可她看着孩子们在铁皮棚子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,看着小花因为没钱买作业本,只能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的样子,她咬了咬牙,答应了。
她和顾衍达成了协议:顾衍捐赠教学楼,她潜入夏家,拿到核心资料。
雨势渐渐小了,一辆黑色的轿车,缓缓地驶进了泥泞的土路。车停下,车门打开,走下来的人,却不是顾衍,而是夏语然。
夏语然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,踩着高跟鞋,小心翼翼地避开泥坑,脸上带着嘲讽的笑:“姐姐,好久不见。哦不对,现在应该叫你夏老师?”
夏晚星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。”夏语然走到夏晚星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顾氏的捐赠,取消了。还有,爸爸说了,你要是再执迷不悟,就别怪他不认你这个女儿。”
夏晚星的心,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。她看着夏语然得意的嘴脸,一字一句地问:“是你做的手脚?”
“是又怎么样?”夏语然嗤笑一声,“姐姐,你也太天真了。你以为顾衍是真心帮你?他不过是想利用你,拿到夏氏的核心资料。”
“还有,你以为你在山里躲着,就能逃过一切吗?我告诉你,只要我想,你永远都别想翻身。”
她凑近夏晚星的耳边,声音恶毒:“你知道吗?妈妈的死,其实是爸爸默许的。他早就厌烦了那个老女人,要不是她手里有股份,爸爸才不会娶她。还有你,不过是个没人要的拖油瓶,死了才好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刀,割在夏晚星的心上。
她的身体,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她看着夏语然,眼里的光,一点点熄灭,又一点点燃起,燃起的,是焚尽一切的怒火。
她猛地抬手,一巴掌甩在夏语然的脸上。
清脆的巴掌声,在雨幕里格外响亮。
夏语然捂着脸,不敢置信地看着夏晚星:“你敢打我?!”
“我为什么不敢?”夏晚星的声音,冷得像冰,“夏语然,你和你妈欠我的,欠我妈的,我会一点一点,全部讨回来。”
“你以为你有那个本事?”夏语然冷笑,“你不过是个穷酸的支教老师,拿什么和我斗?”
“拿什么?”夏晚星笑了,笑得张扬,笑得疯魔,“拿我这双看过最贫瘠土地的眼睛,拿我这颗装着正义的心脏,拿我这双能拿起笔,也能拿起刀的手!”
她转头,看向棚子里的孩子们,孩子们正睁着大大的眼睛,看着她。她的眼神,瞬间变得柔软:“你说宅门里的争斗,是小打小闹?可你不知道,我在山里,见过最纯粹的善良,也见过最刺骨的寒冷。”
“我知道,只要是前往正义的道路,我都想走。你有你的见识,那是豪门里的尔虞我诈,我有我的大方,那是贫瘠土地里长出的坚韧!”
话音落,她不再看夏语然,转身走进铁皮棚子,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:“正义必胜”。
孩子们看着她,齐声朗读:“正义必胜!”
那声音,稚嫩却响亮,穿透了雨幕,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夏语然看着这一幕,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无可奈何。她跺了跺脚,骂了一句“疯子”,转身钻进了轿车,扬长而去。
夏晚星看着轿车消失的背影,握紧了拳头。
她知道,这场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三天后,夏晚星离开了青坪山区。
她把助学点托付给了村里的一个老教师,临走前,孩子们都来送她,小花塞给她一个用布缝的小老虎,哽咽着说:“夏老师,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夏晚星摸了摸小花的头,眼眶泛红:“会的,等教学楼盖好,我就回来。”
她回到了夏家。
夏家的别墅,依旧富丽堂皇,却处处透着冰冷。夏振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到她,脸色阴沉得可怕: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
夏晚星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看着这个她叫了十八年“爸爸”的男人,看着他鬓角的白发,看着他眼里的冷漠。
林婉从楼上走下来,手里端着一杯茶,笑得假惺惺:“晚星回来了就好,快坐。”
夏语然则坐在一旁,翻着杂志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夏晚星走到夏振邦面前,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茶几上:“这是母亲的遗嘱,我希望你能按照遗嘱,把属于我的股份,还给我。”
夏振邦看着那份遗嘱,脸色骤变:“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“这你就不用管了。”夏晚星的语气,平静得可怕,“我只问你,给,还是不给?”
“放肆!”夏振邦猛地一拍桌子,“夏氏集团是我一手打拼下来的,凭什么给你?”
“凭什么?”夏晚星笑了,笑得悲凉,“凭这是我母亲的东西,凭你和林婉,害死了我母亲!”
她的声音,不大,却像一道惊雷,炸响在客厅里。
林婉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?”
“我胡说?”夏晚星拿出一个录音笔,按下了播放键。里面,传来了那天夏语然在山里说的话,还有林婉和夏振邦当年密谋害死母亲的对话。
那是她早就录好的。在夏语然来山里的那天,她就知道,夏语然会忍不住说出真相。
夏振邦和林婉,面如死灰。
夏语然也惊呆了,她猛地站起来,尖叫道:“这不是真的!是你伪造的!”
“是不是伪造的,交给警察,就知道了。”夏晚星的语气,依旧平静,“我已经把这份录音,交给了顾衍。顾衍会拿着这份录音,去法院起诉你们。还有,我手里,还有你们挪用夏氏集团公款的证据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夏振邦,一字一句地说:“爸爸,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。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,只想给母亲一个公道。可是你们,逼我。”
夏振邦看着她,眼里闪过一丝悔意,却很快被贪婪取代。他猛地扑过来,想要抢夺录音笔:“你这个孽障!我杀了你!”
夏晚星早有防备,她侧身躲开,冷冷地看着他:“你以为,你还能像以前一样,打我骂我吗?”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管家走了进来,脸色慌张:“老爷,不好了,警察来了!”
警察?
夏振邦和林婉,彻底瘫软在沙发上。
警察走了进来,出示了逮捕令:“夏振邦,林婉,你们涉嫌故意杀人罪和挪用公款罪,现在依法逮捕你们。”
冰冷的手铐,铐在了夏振邦和林婉的手上。他们被警察带走的时候,林婉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:“夏晚星,我不会放过你的!”
夏语然看着这一幕,吓得浑身发抖,她冲到夏晚星面前,哀求道:“姐姐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你放过我吧。”
夏晚星看着她,眼里没有一丝波澜:“你没错,你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。和你妈一样。”
她转身,不再看夏语然,走出了夏家别墅。
阳光洒在她的身上,暖洋洋的。她抬头看着天空,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。
母亲的仇,报了。属于她的东西,也拿回来了。
她以为,一切都结束了。
可她没想到,这只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。
顾衍找到了她,递给她一份合同。合同上写着,顾氏集团将以极低的价格,收购夏氏集团的股份。
“晚星,”顾衍看着她,语气温和,“我帮了你这么多,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。”
夏晚星看着那份合同,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她终于明白,顾衍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。他只是想利用她,吞并夏氏集团。
“你从一开始,就在算计我。”夏晚星的声音,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是又怎么样?”顾衍收起了脸上的温和,露出了商人的贪婪,“在这个世界上,只有利益,才是永恒的。你以为你那所谓的‘正义’,能值几个钱?”
“正义不值钱?”夏晚星笑了,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,“顾衍,你错了。正义或许不值钱,但它能支撑着我,走过最黑暗的路。”
她把合同扔在地上,看着顾衍:“我不会把股份卖给你。夏氏集团,是我母亲的心血,我不会让它毁在你的手里。”
“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?”顾衍冷笑,“我手里,有你伪造证据的把柄。只要我想,你就会和夏振邦他们一样,去坐牢。”
夏晚星看着他,眼里的光,一点点熄灭。
她以为,她赢了。可到头来,她还是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她回到了青坪山区。
她没有回助学点,而是去了山里,去了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片花海。
那片花海,开在贫瘠的土地上,花朵不大,也不娇艳,却开得格外灿烂。
她躺在花海中,看着天空,想起了母亲的话:“晚星,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都要记住,贫瘠的土地里开出的花,不一定娇艳,但一定坚韧。”
她闭上了眼睛,嘴角带着一抹笑。
她好像看到了孩子们的笑脸,看到了教学楼盖起来的样子,看到了母亲在对她微笑。
她知道,她没有输。
她守住了自己的正义,守住了自己的初心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花海中,洒在她的身上。
她的呼吸,渐渐微弱。
她死于一场意外,一场山体滑坡。
没有人知道,她是故意的。
她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,结束这场无休止的算计。
她的手里,紧紧攥着那个布缝的小老虎。
后来,孩子们的教学楼,盖起来了。
是夏氏集团的员工,自发捐款盖的。他们说,夏晚星是个好老板,是个好人。
小花每天都会去教学楼前,放一束野花。
她不知道夏老师去了哪里,她只知道,夏老师说过,只要是前往正义的道路,就一定要走下去。
很多年后,青坪山区成了著名的教育基地。
人们在教学楼前,立了一尊雕像。
雕像上的女孩,穿着帆布鞋,裤脚卷到膝盖,脸上带着温暖的笑。
雕像的底座,刻着一行字:
贫瘠的土地里开出的花,不一定娇艳,但一定坚韧。
只要是前往正义的道路,我都想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