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的自习课像浸在糖浆里,阳光把教室晒得懒洋洋的,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。郭进忠把篮球往桌角一磕,发出“咚”的闷响,校服领口还沾着中午吃饭的油渍:“姜疯子,打球去啊?最后一节自习课,老班中午。”
姜坤趴在胳膊上,刚要坠入梦乡的意识被这声喊拽了回来。脑海里突然涌进些零碎的画面——初中时郭进忠把最后半块辣条分给他,两人在操场边分享同一瓶冰镇汽水,还有去年生日时,这家伙偷偷塞给他的盗版球鞋。这些都是“姜风”的记忆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辣气。可眼前的郭进忠,眼里的笑带着点起哄的痞气,和记忆里那个会把作业借他抄的憨厚小子判若两人。
“困死了。”姜坤把脸往胳膊里埋得更深,校服布料蹭着下巴,带着点洗衣粉的柠檬味,“我要睡觉。”
“行吧。”郭进忠抓着篮球转身,裤兜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,“快放学了,你别睡过头锁教室里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姜坤含混地应着,听着郭进忠和后排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外走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。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,把右边胳膊垫在脸下,左边胳膊伸直搭在桌沿,很快就坠入了梦乡。
这一觉睡得很沉,没有深海的风浪,也没有结界崩塌的警报声,只有些暖融融的碎片——巷口的夕阳,母亲喊吃饭的声音,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。
几分钟后,金媛媛从外面回来,刚走到座位旁就笑出了声。姜坤睡得正香,眉头舒展开来,嘴角微微张着,一缕晶莹的口水顺着下巴滑下来,在左臂的校服袖子上洇开一小片湿痕。他大概是压着胳膊了,靠近肘部的地方泛着淡淡的青紫色,像块被揉皱的淤青。
她蹑手蹑脚地放下水杯,故意清了清嗓子,见对方没反应,便伸出手指,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:“喂,姜风,起床吃烤肠了。”
姜坤猛地抬起头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茫,声音瓮声瓮气的:“烤肠在哪?在哪呀快说!”
金媛媛笑得肩膀都在颤,用下巴指了指他的胳膊:“还想着吃呢,你看看你睡个觉把胳膊压紫了不说,口水还流上面了。”她伸出食指,在那片湿痕上轻轻沾了一下,又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,故意皱着眉咂嘴:“啧啧啧,真恶心啊。说吧,你都梦见啥好吃的了?”
“中街新华书店斜对面的徐师傅牛肉面,”姜坤下意识地抹了把嘴角,眼神亮起来,带着点馋劲,“汽车站对面的手工辣条,上庄羊肉泡,还有新开的炒节节面馆的炒面,还有……”
“我看你也不胖啊,咋这么爱吃。”金媛媛把自己的物理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,泛着点金棕色的光。
“馋。”姜坤挠了挠头,看着她纤瘦的胳膊,“你看你这么瘦,得多吃点。”
“吃多了,吃成肥猪,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?”金媛媛挑眉看他,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,“你娶我啊?”
“我娶你啊。”姜坤想也没想就接了话,说完才反应过来,耳根有点发烫。
“你啊,就知道在我这里耍贫嘴。”金媛媛嗔怪地拍了下他的胳膊,力道很轻,“好了,别再睡了,剩几分钟就放学了,再睡着可没人叫你了。”
“行。”姜坤坐直身子,揉了揉眼睛,胳膊肘碰到桌角,才感觉到那片淤青隐隐作痛。
放学铃响的时候,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。金媛媛收拾书包时,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,她掏出来低头看着,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。姜坤背起书包,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突然想起刚才梦里的牛肉面,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“走了。”金媛媛把手机塞回口袋,率先走出教室。
校门口的人流像潮水,两人并肩走着,金媛媛又掏出手机,低着头刷着消息,时不时发出点轻笑。走到斑马线前,红灯刚亮起,她便站在路边继续看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。
绿灯亮起的瞬间,金媛媛下意识地抬脚往前走,眼睛依旧盯着屏幕。就在这时,一辆红色货车突然从街角冲了出来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,司机探出脑袋拼命喊着什么,车身却像脱缰的野马般朝着金媛媛撞去。
“小心!”
姜坤的瞳孔骤然收缩,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动了起来。一股陌生的力量从丹田涌遍四肢,速度快得让他自己都惊讶——他甚至看清了货车挡风玻璃上的裂痕,还有司机惊恐的脸。下一秒,他已经抱着金媛媛往后退了几步,稳稳地站在斑马线对面的人行道上。
金媛媛的手机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屏幕在柏油路上磕出几道裂纹。她还没回过神,抓着姜坤的胳膊急促地喘气:“我手机……”
姜坤弯腰捡起手机,屏幕已经黑了,钢化膜碎成了蜘蛛网。“没事了。”他把手机递给她,声音还有点发紧,“放学吧。你这手机包裹得这么严实,没啥大碍,就是钢化膜碎了,回头10块钱再贴一个。还有啊,你下次过马路别再当‘低头族’了,很危险的知道吗?”
“知道了,你真啰嗦。”金媛媛接过手机,指尖还在发抖,却故意板起脸,“还有,快把我放开,你要占我便宜到几时啊?”
“哦哦,放开放开。”姜坤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搂着她的肩膀,连忙松开手,耳根又开始发烫。
金媛媛看着他泛红的耳朵,突然笑了:“不过呢,既然你今天救了我,我自然是要报答你的。就去吃汽车站对面的上庄羊肉泡吧,我请客。”
“那可太good了!”姜坤眼睛一亮,刚才的紧张感瞬间被期待取代。
上庄羊肉泡的馆子不大,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,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羊肉香。金媛媛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桌子:“老板,两碗小炒泡馍,肥瘦都要,多放羊血。”
“好嘞!”厨房里传来回应,很快就飘出辣椒和羊肉混合的香气。
片刻后,两大碗小炒泡馍端了上来,红油在汤面上泛着光,撒着翠绿的蒜苗。金媛媛往碗里滴了点醋,夹起一瓣糖蒜:“快吃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姜坤学着她的样子加了调料,筷子挑起一大口泡馍塞进嘴里,滚烫的香气在喉咙里炸开,带着点酸辣,正是他记忆里西北的味道。他突然想起在秘境里,能吃到的只有烤得焦黑的鱼和硬邦邦的干粮,眼眶莫名有点发热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金媛媛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吃完泡馍,两人去了街角的贴膜摊。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接过手机看了看:“钢化膜碎了,换一张12。”
金媛媛皱起眉:“师傅,你上次还10块呢,这次咋12了?”
“今年行情不好,啥东西都涨价。”老板叹了口气,拿起贴膜工具,“我批发钢化膜单价都涨了几毛呢。”
“你这不是坑人嘛,年年都说这话,啥时候行情能好?”金媛媛不依不饶地嘟囔着。
“算了算了。”姜坤掏出钱包,“时间也不早了,贴完回家了。多余的两块我掏了。”
“你就是心太软,人家才欺负你。”金媛媛嗔了他一句,却没再坚持。
贴完膜,两人在路口告别。姜坤看着金媛媛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摸了摸口袋里温热的钱包,里面装着母亲早上给的零花钱。他突然觉得,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——有会唠叨的父母,有能一起吃泡馍的同桌,甚至连灵力,都只会在真正危险的时候出现。
或许,这就是长老说过的“红尘劫”吧。他笑了笑,转身往锦湖家园的方向走去,晚风带着点烤串的香味,吹得人心里暖暖的。
金媛媛回到家,把手机往桌上一放,坐在沙发上发愣。自习课上姜风说的那些小吃,她都知道,甚至连味道都能想象出来;刚才被他抱住的瞬间,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,心跳得像要炸开;还有他说“我娶你啊”时,眼里的认真不像开玩笑。
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,突然想起刚才车祸的瞬间,姜风冲过来的速度快得不像普通人。他到底是谁?为什么有时候觉得他很陌生,有时候又觉得,他好像一直都在身边?
窗外的月亮爬上树梢,金媛媛拿起手机,点开和姜风的聊天框,输入又删掉,最后只发了个晚安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