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周之后……
泾州大菜市场的水泥地上，烂菜叶混着清水积成水洼。姜坤拎着布袋跟在金媛媛身后，指尖被勒得发红——早上在教室，她趴在他耳边说“周末去我家做炒节节面”，温热的气息让他整节课都走神。
“老板，青椒七块五？”金媛媛捏着个青椒皱眉，“上周学校门口才四块，你当我们三中的学生好坑？”
摊主瞅着他俩的校服笑了：“同班同学啊？算四块五一斤。”
“四块。”金媛媛往袋里装着，“我们班王浩他妈就在这卖菜，批发价三块八。”姜坤赶紧帮忙挑，指尖碰着她的手背，两人都缩了缩。
到了鸡蛋摊，金媛媛蹲下身：“大妈，要二十个双黄蛋，跟上次给我们班运动会做补给的一样。”
“双黄蛋贵五毛。”大妈拨着鸡蛋。
“他是我们班物理课代表，免费给您孙子补过物理。”金媛媛撞了撞姜坤，“对吧？”
姜坤红着脸点头，大妈笑得直颤：“四块一，拿着。”
猪肉摊前，金媛媛戳着五花肉：“太肥了，要瘦多肥少的，跟我们班食堂大师傅切的一样薄。”师傅哐哐几刀，肉片薄得透光，“三中的娃娃嘴真刁。”
调料摊前，姜坤指着八角小声说：“要两个就行，多了会潮，跟我们班储物柜里的洗衣粉似的。”金媛媛笑了：“听物理课代表的。”
拎着菜往家走，金媛媛买了两瓶汽水。“喝口，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。”姜坤接过，瓶身的水珠凉得他哆嗦——上次体育课，她跑八百米也是这脸红扑扑的样子。
金媛媛家在老家属院三楼，楼道堆着旧自行车和废纸箱，像他们班乱糟糟的后柜。“进来吧。”她系上小熊围裙，“我和面，你剥蒜，跟食堂的蒜水一个味。”
姜坤蹲在厨房剥蒜，蒜汁溅得他直眨眼。“笨蛋，拍一下就好剥了。”金媛媛拿过蒜，用刀背一拍，蒜皮裂开了，“跟解物理题似的，得找对方法。”
她揉面团时胳膊绷紧，摔得案板砰砰响，切成小截后用拇指按出凹痕，搓成节节。“渭州炒节节的做法，加了碱面，比食堂的筋道。”她揪了块生面递过来，姜坤张嘴接住，面香混着碱面的微涩，像母亲蒸馒头时塞给他的生面块。
炒面出锅时，香气漫了满屋子。金媛媛夹起一撮递到他嘴边：“尝尝。”姜坤咽下，辣香在喉咙里炸开：“比食堂的好吃十倍！”
“那是。”她盛进碗里，摆上几瓣生蒜，“就着蒜吃，跟我们班男生一样。”
姜坤咬了口蒜，辣得直咳嗽。金媛媛递过汽水：“慢点，又不是抢班里最后一块红烧肉。”她往嘴里扒着炒面，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——上次姜坤在教室说“多吃点，你都瘦成啥样了？还说自己是体育健将，这点东西都不够塞牙缝的”，她当时瞪了他一眼，现在却乖乖多吃了。
姜坤洗碗时，听见她在客厅哼着上周音乐课教的曲子——她总在物理课上哼，被老师点名过。
洗完碗，窗外突然劈下道闪电，紧接着是震耳的雷声。金媛媛手里的玻璃杯“当啷”撞在茶几上，脸色白得像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时那样。
又一声炸雷，她冲进卧室关了门。姜坤敲门没应，轻轻推开，看见她缩在被子里发抖，像秋风里的叶子。
“别、别怕，打雷就是云彩打架。”姜坤蹲在床边，笨拙地拍着被子，“上次班里看闪电纪录片，你忘了？”
被子动了动，金媛媛探出头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怕打雷吗？”
她攥着纸巾，眼泪砸在被子上：“初三寒假，我表哥来我家，他胖得像猪，早就辍学了，总偷拿我的内衣。我把衣服锁起来，他还趁我爸妈不注意，故意撞我肩膀，盯着我笑，说乱七八糟的话……”
姜坤的拳头攥得发白，金媛媛的声音哽咽着：“我爸妈看见也当没看见，说‘兄妹俩闹着玩’。后来他们出去打工，表哥喝了酒回来，那天也是雷雨天，他往我身上扑，说‘反正没人管’……”
她的声音发颤：“我用防狼喷雾喷了他，抱着书包淋着雨跑同学家，住了两周。后来听说他强奸初中生被抓了，判了七年，我才敢回家。”
“我一个人住了好久，打雷就躲被子里咬着胳膊。本来能上泾州一中的，那阵子总失眠，中考考砸了，才来的三中。有时候在班里上课打雷，我攥着笔发抖，你没发现吗？”
姜坤愣住了——上次自习课打雷，她的笔掉在地上，他捡起来时，她的手确实在抖。
他伸手轻轻放在她头上，像安抚小兽：“以后打雷，我来陪你。在班里打雷，我就坐你旁边讲物理题。”
金媛媛抬头看他，眼里闪着泪：“那你别走了，外面雨太大。”
姜坤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，听着雨声渐小。金媛媛睡着了，眉头还皱着。他想起她多吃的那半碗炒面，想起她在班里昂着头的样子，心里暖暖的，又有点疼。
写到这里，大家肯定以为又是什么青春疼痛文学，可事实是金媛媛的黑暗已过去，因为属于她的光姜坤出现了。或许，他就是来给这朵总装得很坚强的花，当回遮雨的伞。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