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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初次交锋

黑拳大佬,他超会撩

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,一点点渗进房间,在地板上拖出一条细长的亮带。沉烬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,他睁开眼,看见谢白月正蹲在床边,替他掖好被角。

“醒了?”谢白月抬头,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。

“嗯。”沉烬嗓子还有点哑,“几点了?”

“七点半。”谢白月看了眼时间,“你再睡一会儿,我去做早饭。”

“还吃?”沉烬皱眉,“昨晚那碗粥差点把我撑死。”

“那是因为你太久没正经吃东西。”谢白月站起身,“今天开始,正常三餐。”

“我现在是伤员。”沉烬试图争取一点特权,“伤员不是应该多睡少动吗?”

“伤员更需要营养。”谢白月说,“你要是想早点下床,就别跟我讨价还价。”

沉烬被他堵得说不出话,只能闷闷地躺回去。谢白月走到门口,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:“一会儿吃完饭,我们去派出所。”

“……”沉烬闭了闭眼,“能不能不去?”

“不能。”谢白月说,“你是当事人。”

“我可以当自己死了。”沉烬说。

“那我就去给你开死亡证明。”谢白月淡淡道,“你觉得警察会信吗?”

沉烬:“……”

他忽然发现,跟一个讲逻辑的医生讲道理,是一件非常吃亏的事情。

早饭很简单,一碗清粥,一个鸡蛋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谢白月端着托盘走进来的时候,沉烬正靠在床头发呆。

“先吃。”谢白月把托盘放到他腿上,“吃完再想怎么跟警察撒谎。”

“我为什么要撒谎?”沉烬不服,“我又没犯法。”

“你打黑拳。”谢白月说,“放高利贷的,地下拳场,这些都不算什么光彩的事。”

“那是他们的事。”沉烬说,“我只是拿钱办事。”

“拿钱办事,也是参与者。”谢白月说,“不过你放心,我会帮你。”

“你怎么帮?”沉烬问。

“我会跟警察说明情况。”谢白月说,“你是受害者,也是被胁迫的一方。”

“你就这么确定,他们会信?”沉烬问。

“不确定。”谢白月说,“但我会尽力。”

沉烬低头喝粥,没再说话。他不是没想过报警,只是以前每次有这个念头,都会被现实一巴掌拍回去——警察能管得了一时,管不了一世。他不想把任何人拖下水,更不想把那些孩子卷进来。

可现在,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。

“谢白月。”他忽然叫了一声。

“嗯?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,”沉烬慢慢道,“如果有一天,我真的被抓了,你会不会……”

“我会请最好的律师。”谢白月打断他,“尽我所能,把你捞出来。”

“你就这么相信我是无辜的?”沉烬问。

“你不是无辜的。”谢白月说,“你打过架,拿过不该拿的钱,也做过一些在法律边缘徘徊的事。”

沉烬心里一紧。

“但你不是恶人。”谢白月继续道,“你做这些,是为了活下去,也是为了那些孩子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沉烬问。

“因为你看我的眼神。”谢白月说,“一个真正的恶人,不会有那样的眼神。”

“什么样的眼神?”沉烬问。

“害怕被抛弃的眼神。”谢白月说。

沉烬心里猛地一震,他握着勺子的手不自觉收紧,指节发白。

“你少分析我。”他别开视线,“我又不是你的病人。”

“你现在就是。”谢白月说。

“我是说心理上的。”沉烬说。

“心理上也是。”谢白月说,“你不只是身体受伤,心也受伤了。”

“你能治?”沉烬冷笑。

“我可以试试。”谢白月说,“不过可能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
“你哪来的自信?”沉烬问。

“从你愿意留下来的那一刻起。”谢白月说。

沉烬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只是低头把剩下的粥喝完。

八点半,两人出门。

沉烬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,走路有点别扭,但好在不算太严重。谢白月想扶他,被他拒绝了。

“我还没废到那种程度。”沉烬说。

“我只是怕你摔倒。”谢白月说。

“我摔倒了,你再给我缝两针不就行了?”沉烬说。

“我不想再给你缝针。”谢白月说,“很疼的。”

“你又没挨过。”沉烬说。

“我看着都疼。”谢白月说。

沉烬愣了一下,心里莫名一暖:“你这人,有时候也挺烦人的。”

“谢谢夸奖。”谢白月说。

派出所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太远,走路大概二十分钟。巷子口的路灯还没完全熄灭,昏黄的光和清晨的淡金色阳光混在一起,显得有点诡异。

“你紧张吗?”谢白月问。

“还行。”沉烬说,“比打拳轻松。”

“打拳你至少知道对手是谁。”谢白月说,“警察可不一样。”

“你不是说你相信他们?”沉烬问。

“我相信制度。”谢白月说,“但制度也是人在执行。”

“你这话说得,挺哲学。”沉烬说。

“你可以理解为职业病。”谢白月说。

派出所的门是玻璃的,上面贴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红底金字。门口停着几辆警车,蓝色的灯光在阳光下显得有点黯淡。

“进去吧。”谢白月说。

“你先进。”沉烬说。

“你是当事人。”谢白月说,“你先。”

“你是医生。”沉烬说,“你会说话。”

两人站在门口,谁也不肯先迈进去。

“你要是再磨蹭,我就喊‘有人自首’了。”谢白月说。

“你敢。”沉烬瞪他。
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谢白月作势要张嘴。

“行了。”沉烬赶紧拉住他,“我先进。”

他深吸了一口气,推门走了进去。

大厅里人不多,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坐在柜台后面,低头写着什么。墙上挂着几块牌子,写着“户籍办理”“治安管理”“案件受理”等字样。

一个年轻的警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:“办什么?”

“报案。”谢白月说。

“谁报?”警察问。

“我们。”谢白月说。

“谁是当事人?”警察问。

“他。”谢白月指了指沉烬。

沉烬:“……”

他忽然有种被出卖的感觉。

警察打量了沉烬一眼,目光在他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淤青和略显别扭的走姿上停了停:“受伤了?”

“嗯。”沉烬说。

“怎么伤的?”警察问。

“被人砍的。”沉烬说。

警察愣了一下:“砍的?”

“刀伤。”谢白月补充,“腹部,缝了十三针。”

警察脸色一变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前天晚上。”谢白月说,“在我们住的楼下。”

“你们住哪?”警察问。

谢白月报了地址。

警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:“先做个笔录吧。”

他领着两人进了一间小房间,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,墙角有一个摄像头,正对着门口。

“坐吧。”警察说,“谁先说?”

“我。”谢白月说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和手机:“这是昨晚他们来我家楼下时的录音,还有车牌的一部分。”

警察接过录音笔,看了看:“你们认识他们?”

“认识。”沉烬说,“他们是地下拳场的人。”

警察抬头,眼神明显严肃了几分:“哪个拳场?”

“四爷的。”沉烬说。

警察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。

“你在那里打拳?”警察问。

“是。”沉烬说。

“打了多久?”警察问。

“三年。”沉烬说。

“有没有参与其他违法活动?”警察问。

“没有。”沉烬说,“我只打拳。”

“你确定?”警察问。

“确定。”沉烬说。

警察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谢白月:“你呢?你跟这事有什么关系?”

“我是他的医生。”谢白月说,“也是报案人之一。”

“医生?”警察问,“哪个医院?”

“以前在市一院。”谢白月说,“现在辞职了。”

“辞职?”警察有点惊讶,“为什么?”

“个人原因。”谢白月说,“和这件事无关。”

警察点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:“你把事情经过说一遍。”

谢白月从那天晚上沉烬敲门开始说起,包括他的伤势、追杀他的人、昨晚黑色轿车再次出现,以及他和对方的对话。他说得很平静,逻辑清晰,时间地点人物一应俱全。

警察一边听一边记,偶尔打断问几句细节。

“你说,他们是冲着他来的?”警察问。

“是。”谢白月说,“他们要带他回去。”

“回去做什么?”警察问。

“继续打拳。”沉烬说,“或者,让他消失。”

“消失?”警察问。

“我打输了一场拳。”沉烬说,“本来不该输的。”

“所以他们要杀你?”警察问。

“可能。”沉烬说,“也可能是警告。”

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警察问。

“我身上的伤。”沉烬说,“还有昨晚的录音。”

警察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,里面传出谢白月和那几个男人的对话。男人的声音很低,带着威胁的意味,还有那句“等他好了再找他”。

警察听完,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你说,他们是四爷的人?”

“是。”沉烬说。

“你有没有见过四爷本人?”警察问。

“见过几次。”沉烬说。

“能描述一下吗?”警察问。

“四十多岁,中等身材,左手有一块烧伤的疤。”沉烬说,“平时穿深色西装,戴一块黑色的表。”

警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:“你知道他的真名吗?”

“知道。”沉烬说,“谢明渊。”

警察愣了一下:“谢明渊?”

“你认识?”沉烬问。

“听说过。”警察说,“市一院的大股东之一,也是几家公司的老板。”

“是他。”沉烬说。

警察沉默了一会儿,抬头看向谢白月:“你刚才说,你以前在市一院?”

“是。”谢白月说。

“你认识谢明渊?”警察问。

“认识。”谢白月说,“他是我哥。”

警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:“……亲哥?”

“是。”谢白月说。

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有点凝滞。

“你哥是谢明渊,你却在这里给一个打黑拳的人作证?”警察说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“知道。”谢白月说,“意味着我在和我哥作对。”

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警察问。

“确定。”谢白月说,“他做的事,已经超出了我的底线。”

“你的底线是什么?”警察问。

“不伤害无辜的人。”谢白月说,“不利用别人的命赚钱。”

警察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你知道你哥的势力。”

“知道。”谢白月说,“但我也知道,这个世界上,总要有一些人,愿意说真话。”

“你就不怕他报复你?”警察问。

“怕。”谢白月说,“但我更怕有一天,我会变成他那样的人。”

警察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道:“你是个……很奇怪的人。”

“谢谢。”谢白月说。

“我不是在夸你。”警察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谢白月说,“但我还是谢谢你。”

警察叹了口气,转头看向沉烬:“你呢?你怕不怕?”

“怕。”沉烬说。

“那你为什么还来?”警察问。

“因为我不想再躲。”沉烬说,“也不想再让别人替我躲。”

“别人?”警察问。

“他。”沉烬指了指谢白月,“还有那些孩子。”

“孩子?”警察问。

“福利院的孩子。”沉烬说,“我打拳赚的钱,大部分都给了他们。”

警察愣了一下:“你确定?”

“你可以去查。”沉烬说,“福利院的账目上,有我的名字。”

“你叫什么?”警察问。

“沉烬。”沉烬说。

警察在本子上写下这个名字:“好,我们会去核实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你们的情况,我大概了解了。录音我会交给上面,车牌也会查。至于能不能立案,能查到什么程度,我现在不能给你们保证。”

“我们明白。”谢白月说。

“你哥那边——”警察看向谢白月,“你自己小心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谢白月说。

“还有你。”警察看向沉烬,“最近不要乱跑,手机保持畅通。如果再有人来找你,第一时间报警。”

“好。”沉烬说。

“笔录我们会整理好,到时候需要你们签字。”警察说,“今天就先这样。”

“谢谢。”谢白月说。

“不客气。”警察说,“这是我们应该做的。”

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卖早餐的小摊冒着热气,豆浆的香味和油条的油香混在一起,有种很生活的味道。

“怎么样?”谢白月问。

“还行。”沉烬说,“比我想象中轻松。”

“你想象中是什么样?”谢白月问。

“进门先挨一顿审。”沉烬说,“然后关小黑屋。”

“你把这里当什么了?”谢白月说。

“地下拳场。”沉烬说。

“那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失望?”谢白月问。

“有点。”沉烬说,“不过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看向谢白月:“也有点放心。”

“放心什么?”谢白月问。

“放心你没把我卖了。”沉烬说。

“我为什么要卖你?”谢白月问。

“你哥那边——”沉烬说,“你今天说的那些话,要是传到他耳朵里,你觉得他会怎么想?”

“他会生气。”谢白月说。

“不止吧。”沉烬说,“他可能会——”

“会怎么样?”谢白月问。

“会让你消失。”沉烬说。

“那你呢?”谢白月问,“你会让我消失吗?”

“不会。”沉烬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
“那就行了。”谢白月说,“只要你不让我消失,我就不怕他。”

沉烬愣住了:“你这逻辑,挺奇怪的。”

“你可以理解为——”谢白月顿了顿,“职业病。”

“你能不能换个词?”沉烬说。

“那你说是什么?”谢白月问。

“是……”沉烬想了想,“是你疯了。”

“那可能吧。”谢白月笑了笑,“但我宁愿疯一点。”

“为什么?”沉烬问。

“因为疯一点,比较不容易后悔。”谢白月说。

沉烬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,心里莫名一紧:“你总喜欢说后悔。”

“因为人活着,总会后悔。”谢白月说,“重要的是,别让自己后悔得太厉害。”

“那你现在后悔吗?”沉烬问。

“不后悔。”谢白月说,“至少,今天不后悔。”

“那以后呢?”沉烬问。

“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谢白月说。

沉烬忽然笑了:“你这人,真的很讨厌。”

“谢谢。”谢白月说。

“我不是在夸你。”沉烬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谢白月说,“但我还是谢谢你。”

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。

沉烬忽然有种错觉——

好像从今天开始,他真的有机会,从那个黑暗的世界里,走出来一点点。

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
风声依旧很紧,但光,已经照在了他的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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