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。
雪停了,可风还在刮。车窗外的街道像被冻住了,积雪堆在路边,压弯了树杈,路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落在白茫茫的地面上,照出一层铁灰色的冷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,手一直没松开那枚袖扣。
“勿忘”两个字被我拇指来回摩挲,边缘已经磨得发烫,贴在掌心,像一块烧红的铁片,烙进皮肉里。
车子还在动。雨刷左右摆动,刮去挡风玻璃上融化的雪水,留下一道道水痕,像泪迹。
车载屏幕亮着,导航指向沈知意的住址——城东御湖公馆七栋。那是陆沉舟登机前站过的地方,也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背景。
我不该去。
我知道这是陷阱。
可我还是踩了油门。
方向盘转过去的时候,我心里清楚:我不是去找他。他不在那儿。我找的是我自己——那个还能抓住点什么的苏晚晴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没看,但屏幕自动弹出了通知。
热搜词条跳出来:#苏氏千金深夜蹲守情敌公寓#
配图模糊,但我认得出那是我下车时的背影,从对面楼顶拍下来的,角度压得很低,把我拍得佝偻、偏执,像一头潜伏的野兽。
标题写着:“疯批前妻冒雪窥探,疑似精神失常?”
我盯着那行字,看了三秒。
然后笑了。
笑声不大,但自己听着都瘆人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风箱。
我摇下车窗。
寒风灌进来,打在我脸上,睫毛上的湿意瞬间结了层薄冰。
后视镜里,两个男人站在街角,穿着黑色冲锋衣,背着长焦相机,正低头说话。
“拍到了吧?”一个年轻点的问,“主编说要九宫格,最好能抓到她哭的画面。”
另一个年长的点头:“发了吧。标签用‘情感失控’‘豪门恩怨再升级’,流量肯定爆。”
我没动。
就那么靠着车门,手搭在窗框上,直视镜头。
他们察觉了,抬头看过来。
我对准他们的相机,慢慢扬起下巴,嘴角一勾。
“拍。”我说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,“等我清算完,你们主编的饭碗,一起砸。”
他们愣住。
快门声停了。
我关上车窗,调头。
车子缓缓驶离街区,轮胎碾过残雪,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
广播自动切换了频道。
女主播的声音冷静得像念讣告:“……苏氏集团今日清晨发布公告,因继承人苏晚晴近期行为异常,董事会临时决议暂停其财产监管权,待心理评估复核通过后方可恢复……”
我猛地抬手,一掌拍在中控屏上。
“啪!”
屏幕黑了。
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,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撞。
原来不是警告。
是清场。
他们不只想让我丢脸,还想把我从苏家彻底剔除出去。
林家的动作真快。林疏影还在看守所躺着,她爹已经动手了。
我靠在座椅上,闭眼。
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大衣内袋。
离婚证还在。那张《资产转移路径还原图》也还在。还有两枚袖扣——一枚“慎”,一枚“勿忘”。
陆沉舟没拿走任何东西。
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我。
可我呢?
我把他的名字骂成垃圾,把他的沉默当成懦弱,把他递来的每一份真心都踩进泥里。
我信了林疏影的话。
我亲手把他推出了门。
现在他们要连我最后一点身份也夺走。
我不能再回老宅。
那里早不是我的家了。
我想起母亲去世前,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,说:“晚晴,记住,苏家的根不在钱,而在你心里有没有火。”
我当时不懂。
我以为她说的是野心。
现在我才明白——她说的是信念。
是我能不能在所有人都放弃我的时候,还敢站起来。
我睁开眼。
调转方向。
车子驶向城南——苏氏集团总部。
地下车库B3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