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我来过无数次,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,觉得每一根柱子都像在监视我。
灯光昏黄,间隔太远,车停稳后,四周一下子陷入半明半暗的寂静里。
我坐在车里,没急着下车。
手指插进头发,用力扯了扯头皮,想让自己清醒点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节奏稳定,像是刻意放慢的。
我猛地回头。
后座没人。
车外,一根水泥柱后,走出一个人。
老周。
母亲生前的安保主管,五十五岁,左耳缺了一小块,是早年替她挡刀留下的。
他穿着旧式军绿色夹克,手里提着个褪色的保温桶,走到我车旁,站定。
“小姐……”他嗓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,“您终于来了。”
我盯着他:“你怎么在这?”
他不答,只从夹克内袋掏出一支黑色U盘,递过来。
“陆先生三年前托我交给您。”他说,“条件是……若您悔悟。”
我浑身一僵。
手伸出去,又缩回。
“你说谁?”
“陆沉舟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他说,若您还恨他,就烧了它。若您哭过,就打开它。”
我接过U盘。
塑料外壳冰冷,但握在手里,却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三年前……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两年。他每天早出晚归,说是去公司做财务分析,其实是在跑数据、建模型、联络海外渠道。
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。
可他也给我留了后路。
我低头看着U盘,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:
**L.C.计划B——备用协议\
启动条件:苏晚晴独自觉醒**
我喉咙发紧。
老周看着我,忽然说:“他还说……对不起,没能再看您一眼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他眼里有东西闪了闪,很快低下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喊住他,“他……有没有说,如果我想见他?”
老周停下,没回头。
“他说,您若来找他,说明您已经醒了。可他不会再回头。”
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
车灯还亮着,照在他背影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他走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拐角。
我靠着车门,慢慢滑坐在地。
水泥地的冷气顺着裤子渗上来,钻进骨头里。
我攥着U盘,指节发白。
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委屈。
是因为痛。
是那种迟来了五年的痛——明明早该懂,偏偏等到一切都碎了才明白。
我埋下头,抱住膝盖,像小时候一样。
那时姨母把我关在杂物间,说我不是苏家人,说母亲生我就是为了争家产。
我哭了整夜。
第二天早上,母亲找到我,抱着我,说:“晚晴,你要是倒下了,就真的没人替你撑腰了。”
我记住了。
所以我从不哭。
可现在我哭得停不下来。
眼泪砸在U盘上,一滴,又一滴。
很快,凝成了冰珠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叮。”
电梯到了。
我猛地抬头。
后视镜里,车尾方向,一道身影缓缓走近。
深灰大衣,黑檀木拐杖,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。
林正南。
林疏影的父亲,林氏医疗董事长,母亲生前最大的商业对手。
他站在我车后十米处,没再靠近。
只是微微颔首,嘴角扬起一丝笑——不是冷笑,也不是嘲讽,是一种……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走进陷阱时的从容。
他看了我三秒。
然后转身,走进电梯间。
门合上。
灯光熄灭。
我瘫在地上,背靠着车门,冷得牙齿打颤。
可心里那团火,烧起来了。
我慢慢爬起来,拉开驾驶座车门,钻进去。
把U盘塞进贴身文胸的内袋,紧贴心脏。
那里原本放着离婚证。
现在它和U盘贴在一起,像两块拼图,终于凑齐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空荡的地库,再无一人。
可我知道——有人在看。
柱子后,拐角处,摄像头里,手机屏幕前。
他们都在等我崩溃。
等我跪下。
等我求饶。
我发动引擎。
轰鸣声在地库里炸开,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车灯亮起,劈开昏暗,照出前方笔直的通道。
我挂挡,踩油门。
车子缓缓驶向出口。
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,吹在我脸上,带着雪后的刺骨寒意。
我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眼时,眼里没了泪,只剩光。
像刀。
我低声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:
“陆沉舟,你走了。可债还在。”
“林家……这一次,换我来清算。”
车子冲出地库,冲进晨光里。
后视镜中,B3层的入口迅速缩小,最终被厚重的金属门吞没。
可就在画面消失前的一瞬——
我看见,一根柱子后,一只手机正对着我离去的方向。
屏幕亮着。
直播界面。
标题是:#苏晚晴精神崩溃实录#
[本章完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