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神空的。
像具躯壳。
我忽然翻到一张更早的——
我们刚搬进这栋老宅时拍的。
他站在厨房煮面,背对我,围裙带子松了,垂在身后。
我偷偷拍的。
那时我还觉得好笑,存下来当纪念。
现在看,他肩膀是垮的。
不是累,是压着什么东西。
一种无声的疲惫。
我关掉相册。
把手机扔到沙发上。
然后我回到卧室,拉开衣柜最上层的暗格。
里面是一把钥匙。
铜的,旧了,磨得发亮。
这是他在城西租的公寓钥匙。
我找到的。
半年前。
那时我还不信他会背叛我,可我还是去了。
推开门,屋子很干净,像没人住。
床铺整齐,冰箱空着,连垃圾桶都是空的。
但我发现了书房。
密码锁。
我试了我生日,不对。
试了公司成立日,不对。
最后试了母亲忌日——
开了。
里面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,连着硬盘。
我没动它。
但我拍了照。
后来我把照片给林疏影看。
她说:“你看,他早就在准备后路。”
我说:“他想逃?”
她说:“他想毁你。”
所以我信了。
我拿着钥匙,站在衣柜前,站了很久。
然后我穿上鞋。
黑色长靴,高跟,能踩碎骨头的那种。
套上大衣,拉链一直拉到脖子。
把袖扣放进内袋,紧贴离婚证。
我走出卧室,下楼。
佣人听到动静,从厨房探头:“小姐?”
我没理。
径直走向车库。
车库里停着我的黑色宾利,雪落在车顶,积了厚厚一层。
我掏出钥匙,按下解锁。
“小姐!”管家追出来,“外面封路了!新闻说高速全线封闭,连直升机都停飞!”
我拉开驾驶座车门。
“您不能出去!这雪……”
我发动引擎。
轰鸣声盖过他的话。
“我要去城西。”
“可那里……早就退租了!那房子空了三个月!”
我挂挡。
“我知道。”
车子缓缓驶出车库,碾过积雪,车灯劈开前方灰白世界。
管家在后面喊什么,我没听清。
我只知道——
我要去那个他最后待过的地方。
哪怕只剩一堵墙,我也要站在那儿。
车开出大门,铁门自动关闭,发出沉重的“哐”一声。
后视镜里,苏氏老宅渐渐缩小,最终被雪幕吞没。
我握紧方向盘。
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大衣内袋。
那里有离婚证,有袖扣,还有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雪越下越大。
前方道路模糊不清。
但我没减速。
我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。
也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头。
二十分钟后,车停在城西老街拐角。
那栋灰白色公寓楼矗立在风雪中,窗户全黑,像一具尸体。
我下车。
风雪扑面,瞬间打湿了睫毛。
我抬头看四楼那扇窗——
他的书房。
窗帘拉着,里面没光。
我走上台阶。
积雪没过脚踝,每一步都像在陷进泥潭。
门禁坏了,门虚掩着。
我推门进去。
楼道灯不亮,只有应急灯泛着绿光。
我一步步上楼。
四楼。
走廊尽头,404。
门上了链锁,但从外面能看到缝隙。
我掏出钥匙。
插进去。
转不动。
锈了。
我用力。
咔的一声,锁芯崩开。
门开了。
屋子里一股尘味,混着潮湿的霉气。
我摸墙,找到开关。
灯闪了两下,亮了。
客厅很小。一张沙发,一张茶几,一台老电视。
墙上什么都没挂。
地板上有划痕,是家具搬走过留下的。
我走向书房。
门开着。
书桌还在。
椅子没了。
桌上放着一个信封。
白色,没封口。
上面写着两个字:
晚晴。
我站在门口,没动。
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喉咙。
良久,我才走近,拿起信封。
手指抖。
抽出里面的纸。
不是信。
是一张A4打印纸。
标题是:《资产转移路径还原图》。
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流程图、账户编号、时间线。
最上方写着:
“你指控我转移的三十七亿,实际流向:
1. 苏氏集团应急资金池(12亿)
2. 你名下离岸信托基金(8亿)
3. 母亲墓园维护与慈善基金会(5亿)
4. 你曾资助的山区女童教育项目(3亿)
5. 你宠物医院扩建工程(2亿)
……”
我读不下去了。
纸从手里滑落。
砸在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原来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