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转女主视角)
雪还在下。
不是清晨那种细碎湿冷的雨夹雪,是北方来的暴雪,厚而硬,砸在玻璃上像有人扔石子。苏氏老宅的主卧落地窗映着外面惨白一片,树压断了枝,车道早没了影。整栋楼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断裂的“噼啪”声,像骨头在响。
我躺在婚床上,没盖被。
身上还是那件湿透的白大衣,医护人员强行给我换过内衣,可外套他们没敢脱。我抱着它,像抱一件遗物。袖口那枚银色袖扣,已经干了,血混着雨水在“慎”字上结了一层薄痂,像封印。
医生说我要住院观察七十二小时。
我说不。
我说我回家。
佣人想扶我进浴室,我说滚。
他们不敢再碰我,只把药放在门口,隔着门低声劝:“小姐,您得吃点东西。”
我没应。
后来没人来了。
整层楼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窗帘没拉。雪光从外面透进来,照得房间发青。床头柜上摆着两本红色小册子——一本结婚证,一本离婚证。并排躺着,像一对死物。
我盯着它们看了两个小时。
手指动了,去摸结婚证。
皮面很旧了,边角磨得起毛。翻开,第一页是我们俩的名字。陆沉舟,苏晚晴。墨迹褪了些,但还能看清。他的字工整,一笔一划,像是认真写下的承诺。
我忽然想起那天。
民政局的小房间,暖气开得太足,闷得人头晕。他坐在我旁边,西装笔挺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。工作人员让我们签字。
我先签的。
签完抬头看他。
他低着头,笔尖顿了一下,才落下去。
我没说话。
他也沉默。
直到工作人员收走文件,说“你们现在是夫妻了”,他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抬眼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……
平静得像一口井。
没有喜悦,没有激动,也没有爱意。
就像签的不是婚书,是一份普通合同。
我当时觉得他木讷。
现在才明白——
他是早就知道,这婚姻不会有结果。
所以从一开始,就没投入真心。
我猛地合上结婚证,甩手扔到地上。
它滑出去半米远,停在壁炉前的地毯边缘,离火太近,一角微微卷起。
我喘着气,胸口发闷。
又伸手去拿离婚证。
这本是新的。纸硬,颜色也鲜亮。我签得很快,像是急于摆脱什么。而他……
他签得很慢。
我记得。
笔尖在纸上停了三次。
第一次,是他看完那份伪造的银行流水单。
第二次,是他听见我说“你配不上我”。
第三次,是他把U盘放进西装内袋,站起身准备离开。
每一次停顿,都像在等我改口。
可我没说。
我说的是:“滚吧。”
我攥紧离婚证,指节发白。
忽然发现——
背面有字。
不是打印的编号或印章,是手写的。
一行极细的小字,用铅笔写在封底内侧,几乎看不清:
**“如果你看到这一行,说明我已经决定不再回头。”**
字迹是他的。
我认得。
他写报告时习惯用0.5mm自动铅笔,下笔轻,但笔锋利。
我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久到眼睛发酸,泪水涌上来,一滴砸在纸上,晕开了铅笔痕迹。
我猛地吸了口气,把离婚证摔在地上。
和结婚证叠在一起。
然后我笑了。
笑声不大,但自己听着瘆人。
原来他早就写好了退场词。
在我还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,在我一次次踩着他尊严往上爬的时候,在我对着林疏影说“他不过是个废物”的时候——
他已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,写下告别。
我掀开被子,赤脚下地。
地板冰凉,脚底一激灵。
走到壁炉前,弯腰捡起那两本证。
火光跳动,映在封面上,红得像血。
我把它们举高,靠近火焰。
结婚证先烧起来。
纸边卷曲、变黑,名字被火舌舔过,陆沉舟三个字最先消失。
我看着,没动。
直到火烧到手指,才猛地松开。
它掉进炉膛,彻底燃起,几秒后化成灰。
离婚证我没烧。
我把它塞进白大衣内袋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然后我转身,走向衣帽间。
拉开最底层的抽屉。
里面全是他的东西。
一条没带走的领带,一件落下的衬衫,还有那双我送他的羊皮拖鞋,鞋底磨出了凹痕。
我蹲下去,一件件拿出来,抱在怀里。
闻了闻。
没有味道了。
早就洗过无数次。
可我还是把脸埋进去,狠狠吸了一口气。
像是要把他最后的气息抢回来。
手机响了。
不在床头,不在包里。
在客厅茶几上。
我光着脚走出去,地板咯吱响。
拿起手机。
一条加密邮件。
标题写着:【冰岛通讯记录拦截报告 - 非授权访问警告】
发件人未知。
内容只有三行:
目标人物L.C.已于今日06:17接入雷克雅未克本地网络。
信号源位于哈帕音乐厅附近私人会所。
附图已加密,需二级权限解锁。
我没点开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,抖了一下。
他知道我会看吗?
还是说……这只是某个监视者的陷阱?
我退出邮箱,打开相册。
往上翻。
全是我们的照片。
他站在发布会台上的,是我截的新闻图。
更早之前,是我们结婚当天的。
他穿黑色礼服,我穿白纱。
摄影师让我们靠紧些。
我搂着他肩膀,笑得张扬。
他却站得笔直,手垂在身侧,连挽我腰的动作都没有。
我放大他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