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天没亮透。
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沥青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我坐在后排左边,靠窗。玻璃外,城市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像一块被水泡胀的老底片,模糊、褪色、边缘卷曲。
沈知意坐在我右边,没说话。她手里抱着平板,屏幕蓝光映在脸上,照得眼底一片冷。指尖滑动,数据一条条跳出来:**新加坡基金加仓三成,东京交易所启动紧急熔断机制,林氏医疗ADR盘前暴跌42%**。
“成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不是问我,是陈述。
我“嗯”了一声。声音很轻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流,没带一点情绪。
咖啡还在手里,热的。她递来的那杯。纸杯外壁有点烫手,但我没喝。一口都没碰。只是捧着,像是需要一点温度来证明自己还活着。
车上了高架。雨刷最后一次摆动后停住,留下一道斜斜的水痕横在前挡风玻璃上,像谁用手指划了一道泪。
我看向后视镜。
那栋旧厂房已经缩成远处一个小点,灰扑扑地蹲在工业区角落,像一只被遗弃的铁盒子。再往后,拐个弯,就彻底看不见了。
袖口空了一边。
那枚银色袖扣,刻着“慎”字的,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,不知什么时候掉了。我不记得是在台上被她扑上来时挣脱的,还是在走下台阶时甩落的。
我不想去想。
但手指还是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口,触到的是布料粗糙的边缘,还有皮肤上一丝凉意。
半年前,也是这种天气。
冬夜,下着雨。
我在书房整理文件,她突然推门进来,红裙,高跟鞋,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把纸甩在桌上。
我没抬头。
那是我母亲的照片,藏在加密文件夹里的唯一一张。泛黄,边角卷起,她站在老家门口,笑着。
“你藏什么?”她声音发抖,“是不是早就在准备逃?”
我没答。
蹲下去,一片一片捡起打碎的相框玻璃。手背划破了,血滴在照片眼角,像她哭了。
她站在我面前,高跟鞋踩着碎片,俯视我。
“你要是真没鬼,干嘛不让我看?”
我还是没抬头。
只把那张照片小心包好,塞进西装内袋。
她冷笑一声,转身走了。门响一声,再没回头。
那天我就知道——有些东西,一旦碎了,就不该指望它复原。
尤其是人心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低头。
一条新消息,来自司法系统内部加密通道,权限极高,只有我和办案组能看。
【林疏影于昨夜23:17在看守所卫生间用牙刷柄割腕,抢救及时,未致命。遗书仅一句:“你本该是我的。”】
沈知意余光扫到屏幕,眉头微蹙。
“你还关心这个?”她问。
我没答。
良久,闭上眼。
不是为她难过。
是忽然觉得累。
十年布局,只为毁我人生?可她不知道,真正让我死心的,从来不是她的谎言——而是苏晚晴选择相信那一刻的眼神。
那种笃定,那种轻蔑,那种“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”的理所当然。
比刀还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