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起笔。
钢笔尖落在纸上,墨水洇开一小片。我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像是在刻什么。
她冷笑一声:“装什么深沉?你不就是等这一天吗?赶紧签,别耽误我时间。”
我没理她。
笔尖悬在“男方意见”那一栏上方。空白处写着四个小字:自愿离婚。
我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纸面,停了三秒。
三秒里,世界静得只剩下雨声。
然后我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第一次见她父亲,他当着全桌人的面问我:“你凭什么娶我女儿?”我站起来,鞠了一躬,说:“我会让她幸福。”满堂哄笑,只有她轻轻踢了我一脚,眼里有光。
想起她发烧四十度,我背她去医院,跑了两公里,鞋都磨破了。她靠在我背上哼哼:“陆沉舟,你要敢放下我,我就跟你拼命。”我喘着气回:“那你这辈子都别想下来了。”
想起我妈临终前攥着我的手,说:“别委屈自己……别为了别人,丢了你自己。”我说:“妈,我不委屈,她值得。”
可现在呢?
她在签字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。她签得那么快,仿佛这五年,这婚姻,这所有朝夕,都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手撕掉的通知单。
我的笔尖落下。
写下两个字:同意。
盖章。
“咚”的一声,钢印落下。
鲜红的印泥压住“自愿离婚”四个字,像一道判决。
我站起来,没看她,也没看工作人员。转身往外走。
风衣挂在椅背上,我拿起来,抖了抖。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,在肩头洇出深色痕迹。我把其中一本离婚证塞进内袋,贴近胸口的位置。另一本,我放在了长椅上。
她追出来时,我已经走到门口。
“陆沉舟!”
她喊我名字,声音有点抖。
我没回头。
“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?是不是早就打算离开我?你根本不在乎这段婚姻是不是?”
我手按在门把手上,停了一瞬。
“你记得我们结婚那天,你说过什么吗?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板。
她愣住。
“你说,我是你的光。”
我拉开门。
冷风裹着雨扑进来,打在我脸上。
“现在这道光灭了。不是我熄的,是你亲手掐的。”
我走出去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
雨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,有点刺。衬衫很快湿透,贴在身上,冷得像铁皮。我没有伞,也不需要。
风衣内袋里,除了那本离婚证,还有一张护照,贴着冰岛的长期签注。还有一个U盘,黑色,无标识,存着五年来我悄悄整理的所有证据——林疏影伪造记录的时间戳、她操控管家的录音、她父亲暗中收购苏氏股票的资金链路。
还有一个未命名的文件夹,写着两个字母:L.C.
通道会在72小时后激活。
到时候,亚洲金融市场会听到一个新的名字。
我走出几步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是她。
她追出来了。
高跟鞋踩在湿地上,一步一滑。她没撑伞,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,妆开始花,口红晕开一点,像伤口。
她一把拽住我胳膊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你告诉我!”她几乎是吼的,“如果你没做那些事,为什么不说?为什么不解释?为什么任由我误会你?”
我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里全是泪,可我不知道那是悔,是痛,还是不甘。
我轻轻推开她的手。
“你从来就没给我机会解释。”
我说完,继续往前走。
她站在原地,没再追。
我听见她声音从雨里传来,很小,几乎被雨声吞没:
“陆沉舟……你能不能……别走?”
我没停。
我知道,如果我现在回头,一切都会重来。她会哭,会求我留下,会说她错了。可明天,林疏影一个电话,她又会把我踩进泥里。
我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一丝希望跪着爬回去的人了。
我穿过马路,身影渐渐模糊在雨幕中。
身后,民政局的灯还亮着。
长椅上,那本离婚证静静躺着。
封面翻开,内页“男方意见”栏写着“同意”,下面是一枚清晰的指纹,油墨未干,在冷光下泛着暗红光泽,像一道封印,也像一枚图腾。
风衣内袋里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加密邮件。
标题只有两个字:启动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,没打开。
雨还在下。
我抬脚,踩进水坑,水花溅起,打湿了裤脚。
前面是黑夜。
但我看得见路。
[本章完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