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雨是在午夜十二点后突然下起来的。
先是远处滚过沉闷的雷声，像天空在辗转反侧。然后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，噼里啪啦敲打着宿舍的窗玻璃。苏暖从浅睡眠中被惊醒，摸过手机看时间——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
失眠又来了。她坐起身，看着窗外被暴雨模糊的灯光，那些熟悉的恐慌感像潮水般缓缓上涌。白天复诊时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：“血清素水平已经稳定三个月了，可以考虑逐步减药……如果出现情绪反复，随时联系我。”
减药，这两个字本该让她高兴，此刻却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她害怕回到那些睁眼到天亮的日子，害怕重新体会情绪像退潮般从身体里流失的空洞感。
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。她点开微博，在私信对话框里打字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
小风筝今天复诊，医生建议我尝试停药观察。我应该是高兴的，可是我只觉得害怕。怕那些黑暗的东西其实没有走远，只是暂时躲起来了。怕一旦失去药物的保护，它们又会卷土重来。
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三分。她把手机扣在胸口，听着雨声，等待睡意——或者等待又一次的失眠胜利。
她没想到会有回复，更没想到会是那样的回复。
马嘉祺结束深夜练习时，整栋楼已经空无一人。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电梯，习惯性地点开手机。私信列表最上方，“小风筝”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“1”。
点开，那段文字让他停在电梯里，门开了又关。
电梯下行到一楼，他走出去，在空荡的大厅里站了很久。雨声从门外传来，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些栀子花——不知道这场暴雨过后，那些洁白的花朵还能剩下多少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，手指悬在语音通话的按钮上。三秒，五秒，十秒。然后按了下去。
铃声响到第三遍才被接起。那边传来很轻的呼吸声，然后是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女声
苏暖喂？
马嘉祺是我。
马嘉祺的声音因为深夜练习而有些沙哑，但很清晰
马嘉祺抱歉这么晚打扰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他听见压抑的吸气声。
马嘉祺我看到了你的消息。
他继续说，语气尽量放轻
马嘉祺我只想说，你很勇敢。比你想象的要勇敢得多。
苏暖我……
苏暖的声音破碎了
苏暖我不觉得……
马嘉祺如果害怕，就想想栀子花。
马嘉祺看着窗外被暴雨蹂躏的夜色
马嘉祺它们每年都要经历严冬，有些年还会遇到倒春寒，花苞被打落一地。但春天一到，它们还是会开。不是不怕冷，是就算怕，也要开。
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。
那一晚，他们通了四十七分钟电话。大多数时候是苏暖在说——说那些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恐惧，说对未来的迷茫，说“正常生活”这个目标看起来多么遥远又多么诱人。马嘉祺安静地听着，偶尔回应一句“我在听”或者“我明白”。
挂断电话时，窗外的雨已经小了很多。马嘉祺发过去最后一条消息
马嘉祺下次复诊是什么时候？那天记得告诉我。
苏暖下个月十五号。
马嘉祺好。我那天没有行程，可以陪你聊天。
苏暖看着这句话，眼泪又涌出来。但这次，不是因为绝望。
丁程鑫卡在那个动作上已经第三天了。
新舞叫《破茧》，讲述束缚与挣脱的故事。最后一个八拍，需要从一个极度蜷缩的姿态猛地舒展，同时面部表情要从痛苦过渡到释然。他做了三十七遍，每次要么肢体对了表情不对，要么表情有了肢体又显得刻意。
周四晚上十点，练习室里只剩他一个人。镜子里的少年浑身湿透，眼神里写满烦躁。他想起那个总在角落画画的女孩——她画里的自己，那些情绪是怎么被捕捉到的？
鬼使神差地，他让助理查了公开课的签到记录，找到了“许悠然”这个名字和电话。
电话接通时，许悠然正在画室赶作业
“你好，请问是许悠然同学吗？这里是时代峰峻公司，丁程鑫的助理……”
许悠然诈骗吧？
许悠然第一反应就是挂电话
“等等！你每周三来看公开课对不对？你有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素描本，上周不小心落在练习室了，是我们捡到的……”
许悠然愣住了
许悠然真的是……？
“丁程鑫想请教你一些关于舞蹈表达的问题，不知道你明天下午有没有空来一趟公司？”
许悠然握着手机，手心全是汗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，她如约来到练习室。丁程鑫已经在里面热身了，看见她进来，点点头算是打招呼，没有多余的寒暄
丁程鑫开始吧
音乐响起，许悠然退到角落，打开画本。她看了三遍完整舞蹈，然后在第四遍中途举手
许悠然停一下
丁程鑫停下动作，喘着气看她。
许悠然走上前，翻开画本最新的一页——是她刚才快速勾勒的速写。
许悠然你看这里。
她指着画中他蜷缩时的背部线条
许悠然你的肌肉是绷紧的，这没错。但问题出在展开的瞬间。
她又翻到下一页，画的是舒展的瞬间
许悠然你太急于表现‘挣脱’了，所以这个展开的动作带着一种攻击性。但真正的释然不是攻击，是接纳。你的肢体在这里
她用铅笔轻轻划过画中脊柱的曲线
许悠然应该更流畅，像水流过石头那样自然。
丁程鑫盯着那两幅画，忽然明白了。他重新站回起始位置，闭上眼，不再想“我要挣脱”，而是想“我在生长”。
音乐再起。这一次，当他展开身体时，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。最后一个定格，镜子里的人眼神清澈，嘴角有极淡的笑意。
他看向许悠然。她点了点头，然后在画本上飞快地补了几笔，撕下那页递给他
许悠然这样
画上的他，像一只终于舒展翅膀的蝴蝶。
宋亚轩完全没想过会在火锅店遇见她。
那天他刚结束训练，饿得前胸贴后背，戴着口罩帽子溜进公司附近一家老火锅店。排队取号时，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。
陆晓梦宋亚轩？
他吓了一跳，转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身后，眼睛弯成月牙
宋亚轩你的眼睛我认得
他愣了两秒，然后从那双笑眼里认出来了
宋亚轩你是师父？
陆晓梦对，是我。陆晓梦
于是原本的一人食变成了双人餐。锅底选的是微辣鸳鸯——宋亚轩还不太能吃辣，陆晓梦笑着说要循序渐进。等菜的时候，他们聊起了那些寄来寄去的包裹。
宋亚轩你奶奶做的咸菜特别好吃
宋亚轩我拌面吃了三天
陆晓梦我奶奶可高兴了，每次我打电话都说‘那个重庆的娃娃还想要啥’。
陆晓梦其实我给你寄的东西，她都做了双份，说我在重庆读书，也要照顾好自己。
宋亚轩夹菜的手停住了。他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汤
宋亚轩谢谢你
陆晓梦谢什么？
宋亚轩谢谢你……让我在重庆也有家的感觉。
陆晓梦的脸红了，低头捞了一片毛肚
陆晓梦快吃，这个煮老了就不好吃了
那顿火锅吃了两个多小时。他们聊家乡，聊重庆和山东的差异，聊大学生活，聊那些琐碎的日常。走出火锅店时，夜风清凉，宋亚轩忽然觉得，这座他奋斗了多年的城市，第一次有了扎实的暖意。
陆晓梦下次还想吃什么？
陆晓梦我奶奶最近在研究重庆小面，说要做出山东版本。
宋亚轩那我等着
他笑了
他们互道再见，朝不同的方向走去。走出一段后，宋亚轩回头，看见陆晓梦的背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。
他拿出手机，发了条消息
宋亚轩今天很开心。谢谢你的火锅，也谢谢你的奶奶。
陆晓梦徒弟乖。下次师父带你去吃更好吃的。
宋亚轩看着手机屏幕，笑了。
商业活动在解放碑附近的一家高端商场里。林念作为临时聘请的手工饰品展示员，需要在展台前向顾客介绍产品。她紧张得手心冒汗，但还是努力挤出职业微笑。
活动进行到一半时，后台传来一阵骚动。她知道是嘉宾来了——今天请了时代少年团来做互动环节。她低下头整理展品，不敢往那边看。
然而脚步声却朝她这边来了。
刘耀文这个挺有意思
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林念抬头，看见刘耀文站在展台前，手里拿着她设计的一款音乐符号胸针。他今天穿着品牌方的西装，头发做了造型，但眼神还是她熟悉的那种带着少年气的明亮。
刘耀文又见面了
刘耀文对她笑，然后目光落在她背包上——那里挂着一个和他同款但颜色不同的钥匙扣，是浅灰色的。
林念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刘耀文这些，都是你做的？
刘耀文指了指展台上琳琅满目的手工饰品，她只能点头。
刘耀文厉害啊
他认真地看着那些设计
刘耀文这个音符和篮球结合的创意很好。还有这个……
他拿起一个小提琴和舞蹈鞋组合的挂件
刘耀文是给丁哥设计的吧？
林念嗯……其实我做了你们七个人的主题系列。
刘耀文眼睛亮了
刘耀文能看看吗？
她从包里拿出设计本，翻到那七页。刘耀文一页页看过去，在属于自己那页停留最久
刘耀文这个麦克风和篮球……你怎么想到的？
林念因为……你既是歌手，也爱打球。
刘耀文谢谢，真的很用心。
刘耀文抬头看她，笑了
活动继续，他不得不离开。走之前，刘耀文对林念道
刘耀文对了，你淘宝店的链接，能发我吗？我想分享给队友们。
林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，腿软得差点站不住。
录音棚的隔音门在身后关上，世界瞬间安静
张真源第一次见到沈声声真人。她比视频里看起来更娇小，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素面朝天。但她一开口打招呼，那个声音——他立刻认出来了。
沈声声你好，我是沈声声。
张真源张真源
他伸出手
握手时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，还在微微颤抖。他笑了笑
张真源别紧张，就当是平时语音聊天那样。
试录开始。前几遍都很顺利，直到那个转音的出现——副歌第二句结尾，张真源习惯性地往上滑半个音，沈声声却坚持应该往下走。
张真源往上更有冲击力
沈声声往下更符合整首歌克制的基调。
沈声声寸步不让
录音师在旁边憋笑。最后张真源提议
张真源各录一版，盲听投票。
他们分别进棚录了自己的版本。录音师把两段音频打乱顺序播放，然后指着第二段：“这个好。情绪更内敛，但更有力量。”
张真源看向沈声声——她录的是第二段。
张真源服了，你赢了。
张真源大笑，沈声声也笑了，脸颊微微泛红
沈声声其实你的版本也很好，只是不适合这首歌。
走出录音棚时已经是晚上九点。
张真源一起吃个饭吧？庆祝我们的歌完成初版。
沈声声犹豫了一下，点头
沈声声好
那顿简单的晚饭，他们聊了很多——音乐，大学，梦想，还有那些深夜的语音消息。
分别时
张真源下次你的演出，一定要告诉我。
沈声声一定。
版权问题是在周三晚上爆发的。
楚音想在新歌里使用一段云南彝族的海菜腔采样，那段高亢悠扬的原生态唱腔和她写的电子编曲会产生奇妙碰撞。但联系版权方时才发现，这段录音属于一位八十多岁的非遗传承人，老人住在深山里，没有经纪公司，甚至没有固定的联系方式。
“要不换一段？”助理建议，“找其他容易授权的素材。”
严浩翔摇头
严浩翔就这段最合适
他动用了团队所有的资源，终于在周五下午联系上了老人在县文化馆工作的孙子。视频通话接通时，画面里出现一位满脸皱纹的老人，穿着传统的彝族服饰。
严浩翔用刚学会的几句彝语问候
严浩翔阿普，卡沙沙（爷爷，谢谢）
老人笑了，露出稀疏的牙齿。
楚音坐在严浩翔旁边的椅子上，看着屏幕里这个少年笨拙而真诚地解释他们的创作意图。他说音乐，说传承，说想让更多人听到这么美的声音。说到后来，他甚至打开电脑播放了那段编曲小样。
老人安静地听完，然后（经过孙子翻译）：“我唱了一辈子歌，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待我的声音。孩子，我同意。”
挂断视频后，严浩翔长舒一口气，这才发现后背全湿了。
楚音看着他，忽然
楚音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。
严浩翔嗯？
楚音我以为偶像都是……包装出来的。但你刚才，很真实。
严浩翔音乐面前，谁也伪装不了。
演播室的灯光热得让人出汗。
宋知微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，膝盖上摊着笔记本，手里握着笔。这是她第一次实地观察贺峻霖录制——之前都是看成品。现场和成片的差距，往往就藏在这些细节里。
她注意到贺峻霖的一个习惯性动作：当嘉宾说话时，他会不自觉地点点头，频率很快。这在镜头里会显得急躁。她还注意到，他在转换话题前会先眨三下眼睛——这可能是紧张的表现。
两个小时的录制结束，贺峻霖走过来，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
贺峻霖怎么样？
宋知微递上三页纸的笔记。
贺峻霖接过去翻看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笔记详细到令人发指：第7分23秒点头过快，第21分15秒眨眼频率异常，第34分50秒提问角度可以更开放……
贺峻霖你这是来做现场审计的吗？
贺峻霖苦笑道
宋知微推了推眼镜
宋知微如果你想成为真正的主持人，就要经得起这种审计。观众不会告诉你这些细节哪里不对，他们只会觉得‘这个主持人看着不舒服’。
贺峻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
贺峻霖你说得对。还有吗？
宋知微有
宋知微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
宋知微你最大的优点是真诚。这个装不出来，也千万别丢掉。
贺峻霖看着她严肃的表情，忽然笑了
贺峻霖宋老师教训的是。
七条线，在这个多雨的夏季，终于穿破云层，迎来了第一缕真正的阳光。而更剧烈的交汇，还在不远的前方等待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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