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延续的温度
初冬的阳光透过诊室的窗户,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。林微正给那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女孩听诊,小家伙攥着她的衣角,小声问:“林阿姨,警察叔叔变成的星星,今天也在看我们吗?”
林微调整好听诊器的位置,声音放得轻柔:“当然在。你看,阳光照在你手上的温度,就是他在跟你打招呼呢。”
小女孩咯咯地笑起来,伸手去抓阳光,像在捕捉什么珍贵的东西。林微看着她的动作,想起江熠以前总爱说“阳光是最公平的,不管在哪都能照到该暖的人”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午休时,小周警官发来一段视频——是郊外那片向日葵田,虽然花期过了,秸秆却依旧挺立,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。视频里传来他的声音:“林医生,我们按江队的意思,把花籽收好了,明年开春种在警局后院,到时候请你来看第一朵开花。”
林微把视频反复看了三遍,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秸秆的位置,仿佛能透过屏幕摸到那些带着韧劲的枝干。她回了条消息:“好,等开花了,我带小朋友们一起去。”
下午查房,走廊里碰到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的同事,对方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小林,上次那个缉毒队的新人醒了,说要谢谢你缝合得仔细,没留疤。”
林微脚步顿了顿,想起那个说“江队总夸你”的年轻人,心里软了一下:“应该的。对了,告诉他,拆线时我来。”
下班时,暮色已经漫进走廊。林微习惯性地往门卫室走,王大爷早把那块鹅卵石放在了窗台上,石头被夕阳晒得暖暖的。她拿起石头,指尖摩挲着上面被磨出的光滑弧度,忽然想起江熠牺牲那天,他口袋里也揣着块差不多的石头——后来小周告诉她,那是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时,在河边捡的,他说“磨光滑了给你压病例,省得被风吹跑”。
走到医院门口,她看到两个穿警服的身影在等她,是江熠队里的老队员,手里提着个纸箱。“林医生,这是江队的东西,整理出来的,想着你可能需要。”
箱子里大多是旧笔记本和照片,最底下压着个铁盒子,打开一看,全是磨得发亮的鹅卵石,大小不一,每块上面都用马克笔写着日期。林微拿起其中一块,日期是她第一次独立完成手术那天,上面写着“厉害”两个字,字迹张扬又得意。
她忽然蹲下身,把脸埋在箱子里,肩膀轻轻颤抖。老队员对视一眼,悄悄退开了几步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微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却在笑。她拿出今天带在身上的鹅卵石,放进铁盒里,和那些“同伴”挤在一起,然后拿起马克笔,在新石头上写下今天的日期,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。
晚风渐冷,林微抱着铁盒往家走,盒子不轻,却让人踏实。路过街角的花店,她进去买了一小束雏菊,别在盒子把手上。
路灯亮起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铁盒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,像在哼一首不成调的歌。林微低头看着盒子里的石头,忽然明白,有些告别不是终点。就像这些石头,被岁月磨去棱角,却把温度攒得越来越厚;就像江熠留在她生命里的那些痕迹,不是随着时间变淡,而是变成了她给病人听诊时更耐心的停顿,是缝合时更稳的手,是看到阳光时,忍不住弯起的嘴角。
走到楼下,她抬头看了眼夜空,星星还没出来,但她知道,总有一颗会为她亮着。就像铁盒里的石头,哪怕在黑夜里,也藏着白天攒下的阳光温度。
“明天见。”她对着空气轻声说,像在跟某个熟悉的人道晚安。
然后抱着盒子,一步一步,稳稳地走上楼梯。楼道里的灯应声而亮,照亮了她脚下的路,也照亮了铁盒上那束小小的雏菊,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在点头应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