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无声的约定

深秋的风带着凉意，卷起医院花园里的落叶。林微蹲下身，将一块光滑的鹅卵石放在长椅下——这是她每周都会做的事。石头是江熠牺牲地附近捡的，被她摩挲得愈发温润，像他手心的温度。

“今天来了个新病人，先天性心脏病，才五岁，和你上次救的那个小男孩很像。”她轻声说着，像是在和空气对话，“我给他做检查时，他攥着我的衣角不放，眼睛亮闪闪的，跟你当年第一次穿警服时一样，傻气又勇敢。”

风吹过树梢，沙沙作响，像是回应。
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，是小周发来的照片：郊外的向日葵田开得正盛，金黄一片。照片角落有行小字：“江队说过，林医生喜欢向日葵。”林微摩挲着屏幕，忽然想起江熠曾说，等案子结束，就带她去看最大的向日葵花田。

“骗子。”她笑着骂了一句，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
回到病房，小女孩正拿着蜡笔在画纸上涂画。看到林微进来，举着画纸跑过来：“林阿姨你看！这是你，这是保护我们的警察叔叔！”

画纸上，一个穿白大褂的小人牵着个戴警帽的身影，头顶是大大的太阳。林微蹲下来，接过画纸，指尖轻轻拂过那个警帽小人：“画得真好。警察叔叔会一直看着我们的，对吗？”

小女孩用力点头：“妈妈说，好人会变成星星。”

林微抬头望向窗外，天空蓝得透亮。她想起江熠葬礼那天，小周说的话：“江队最后关头销毁了所有证据，没让‘秃鹫’的余党抓到任何把柄。他说，不能让他们伤着你。”

晚班结束时，林微路过急诊室，看到担架上抬来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，是缉毒队的新人，被嫌疑人开车撞了。她立刻上前帮忙处理伤口，年轻人疼得龇牙咧嘴，却笑着说：“林医生，我跟江队出过三次任务，他总说你缝合比订书机还准。”

林微的手顿了一下，针线穿过皮肉的动作稳得没一丝颤抖：“他就爱夸张。”

“不，他说的时候可认真了。”年轻人看着天花板，“他说等你嫁给他，就让你教队里的人包扎，省得我们总被护士小姐姐笑手笨。”

缝合完毕，林微起身收拾器械，背对着他说：“下次注意安全。”声音有点哑。

走到医院门口，月光正好。林微从包里拿出那个磨亮的鹅卵石，放在门卫室窗台上：“王大爷，麻烦您替我收着，明天我来拿。”这是她新的习惯——每次值夜班，就把石头放在门卫室，像在托付一个约定。

王大爷叹了口气：“小林医生，别总熬着。江警官在天上看着，也不放心啊。”

林微笑了笑，没说话。她知道，江熠从不是需要她担心的人，就像现在，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，看她拿起手术刀救人，看她把向日葵画挂在诊室墙上，看她把他没说出口的话，变成对每个病人的耐心和温柔。

夜风掀起她的白大褂，口袋里的向日葵照片微微发烫。林微抬头望向星空，最亮的那颗星正对着她，像极了江熠笑起来时的眼睛。

“知道了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我会好好的。”

这就够了。有些约定，不必说“永远”，只需藏在日常的缝隙里，在给病人换药时、在捡起落叶时、在抬头看星星时，轻轻想起，就像他从未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