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褪色的痕迹
陈衍生在南方的一座沿海城市落脚。
这里的气候湿润,冬天不会下雪,和他离开的那座城市截然不同。他在一家修车行找了份活,从最基础的学徒做起,每天和油污、零件打交道,累得倒头就睡。
这样也好,累了,就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。
修车行的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,看他老实能吃苦,对他还算照顾。一起干活的工友们大多是糙汉子,平时爱开玩笑打闹,陈衍生话少,却也不算孤僻,默默地干着自己的活,偶尔有人递烟,他会接过来,夹在耳朵上,并不点燃。
他戒了烟。
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突然不想抽了。总觉得那味道,会让他想起某个雨天,想起那个把伞塞给他、自己淋着雨跑开的背影。
日子就像修车行门口那条被车轮磨得发亮的路,平淡,重复,一眼似乎就能望到头。
他很少再想起徐栀荞。
不是忘记了,而是不敢想。
那个名字像藏在心底的一根刺,平时相安无事,一旦触碰,就会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直到那天,他在整理旧物时,翻出了一个被压在箱底的铁盒子。
盒子是他离开时从老房子里带出来的,里面装着些没什么用的杂物。他本想扔掉,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。
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,一枚生锈的硬币,还有……一个小小的、已经褪色的晴天娃娃。
是徐栀荞送的。
他想起来了,那是某个下雨天,她偷偷放在他桌洞里的。娃娃的布料是浅蓝色的,脸上画着简单的笑脸,虽然粗糙,却看得出来很用心。
他当时随手就扔在了一边,后来搬东西时,不知怎么就混进了杂物里。
陈衍生捏着那个小小的晴天娃娃,指尖传来布料粗糙的触感。娃娃的绳子已经松了,笑脸也模糊不清,像蒙上了一层灰。
他的心脏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泛起一阵细密的疼。
他忽然想起她当时的样子。
她把晴天娃娃放进他桌洞时,手指紧张地蜷缩着,脸颊通红,像做了什么坏事怕被发现。他当时正趴在桌上睡觉,其实醒着,只是懒得睁眼。等她走后,他才拿起那个娃娃看了看,心里觉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。
原来,她曾经那么努力地,想把阳光带给自己。
而自己,却亲手把那点光掐灭了。
陈衍生把晴天娃娃放在掌心,反复摩挲着。眼眶忽然有些发热,他别过头,看向窗外。
外面正下着雨,和很多年前的那天一样,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远处的风景。
他拿起手机,屏幕亮起来,显示着陌生的时间和日期。他翻了翻通讯录,里面只有修车行老板和几个工友的号码。
他忽然很想知道,徐栀荞现在怎么样了。
她的病好了吗?
她是不是已经忘了他?
她……过得开心吗?
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,让他坐立难安。
他开始疯狂地打听她的消息。
他联系了以前的同学,得到的回复大多是“不知道”“很久没联系了”。他甚至打了电话回以前的学校,老师也只是说,她当年办理了休学,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。
仿佛她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,彻底从所有人的生命里消失了。
陈衍生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褪色的晴天娃娃。
外面的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的,像是在为他无声的失落伴奏。
他终于明白,有些东西,一旦错过,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那个叫徐栀荞的女生,连同她带来的那点微光,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。
只留下一些褪色的痕迹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提醒着他,曾经有过那样一个人,那样一段被他亲手毁掉的时光。
陈衍生把晴天娃娃重新放回铁盒子里,盖好盖子,放回了箱底。
然后,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雨幕。
雨总会停的。
就像日子,总要过下去。
只是心里那个空洞,大概永远也填不满了。
(第十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