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荡的位置

第十八章 空荡的座位

徐栀荞的座位空了很久，久到大家都快忘了那里曾经坐过一个总是低着头的女生。

只有陈衍生，还在固执地守护着那份记忆。

他会在每天早上，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看一眼，然后在心里泛起一阵空落。他会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，放在那个空桌上，仿佛这样，就能等到她回来，笑着说“谢谢你”。

可笔记放了又换，换了又放，始终没有等来它的主人。

班里的同学渐渐习惯了陈衍生的改变。他不再打架，不再逃课，甚至会主动问老师问题。虽然话依旧很少，但身上的戾气淡了很多，眼神里多了些沉静，也多了些挥之不去的落寞。

有人说，他是因为徐栀荞才变成这样的。

也有人说，他大概是终于想通了，要好好过日子了。

只有陈衍生自己知道，他做这一切，都只是为了填补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。他想抓住点什么，想证明自己不是以前那个浑浑噩噩的混蛋，想让自己看起来……配得上她曾经的喜欢。

他去问过老师徐栀荞的情况，老师只是摇着头说，她的父母终于回来了，带她去别的城市治疗了，具体去了哪里，不知道。

“她情况不太好，”老师叹了口气，“听说……一直在住院。”

陈衍生的心，像被一块巨石压住，沉重得喘不过气。

住院。

这两个字，让他想起她空洞的眼神，想起她苍白的脸，想起她最后看自己时那片死寂的目光。
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。

教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奋力拼搏。陈衍生也不例外，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，仿佛只有这样，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疼痛。

他的成绩进步很快，从班级倒数，慢慢爬到了中游。老师惊讶于他的蜕变，偶尔会拍拍他的肩膀，说一句“好好加油，未来可期”。

可“未来”这两个字，对陈衍生来说，是模糊的。

没有她的未来，再光明，又有什么意义呢？

高考结束那天，天空很蓝，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。

同学们聚在一起狂欢，互相拥抱，笑着哭着，憧憬着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。

陈衍生没有参与，他一个人走到了操场的看台上，那个熟悉的角落。

他坐下来，望着空旷的操场，想起第一次在这里和徐栀荞并肩坐着的场景。那时的风很轻，阳光很暖，她的声音很软，说“这里很安静”。

是啊，这里很安静。

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，安静得能清晰地想起她的样子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被摩挲得有些旧的日记本，翻开最后一页。

那句“陈衍生，我好像……真的很喜欢你”，旁边不知何时，被他用铅笔轻轻写了一句回应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只是这句回应，迟到了太久，也永远没有机会说出口了。

他合上日记本，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太多回忆的校园。

然后，转身离开。

他没有去查高考成绩，也没有填报志愿。

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，离开了这座城市。

他不知道要去哪里，只是想离这里远一点，离那些回忆远一点。

也许，走得远了，心里的疼，就能轻一点。

很多年后，有人在另一座城市见过陈衍生。

他没有上大学，在一家修车行里当学徒，后来成了师傅。他依旧话不多，总是沉默地修车，身上带着机油的味道，眼神里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。

他再也没有谈恋爱，身边也没有什么亲近的人，像一座孤岛，独自生活着。

有人问起他的过去，他总是摇摇头，什么也不说。

只有在某个下雨的夜晚，他会独自一人坐在窗边，手里拿着一个褪色的日记本，看很久很久。

窗外的雨，淅淅沥沥，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九月的雨天。

那个时候，他还不知道，那个坐在窗边、眼神忧郁的女生，会成为他一生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
而那个叫徐栀荞的女生，再也没有出现在这座城市里。

她就像一阵风，来过，留下过痕迹，然后彻底消失，只在陈衍生的心里，刻下了一道永恒的、空荡的座位。

（第十八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