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无声的告别
陈衍生没有再去那个小区。
不是因为外婆的话,而是因为他知道,自己的存在,对徐栀荞而言,已经成了无法承受的枷锁。
他开始像变了一个人。
不再逃课,不再打架,甚至会在课堂上抬起头,眼神茫然地看着黑板上的板书。虽然依旧什么也听不懂,但他就那样坐着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他把徐栀荞给他的那些笔记找了出来,摊在桌子上。那些字迹娟秀工整,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他看着那些字,仿佛能看到她伏案书写时认真的样子,心脏就一阵阵地抽痛。
他开始学着做题,从最简单的开始。遇到不会的,就对着笔记琢磨半天,或者厚着脸皮去问同学。起初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,甚至有些害怕,但渐渐地,发现他只是安静地问问题,并不会像以前那样发脾气,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或许是想抓住点什么,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,离她曾经期望的样子,近一点,再近一点。
时间在这样沉默的挣扎中流逝,转眼就到了寒假。
学校放了假,陈衍生依旧每天去学校附近的旧书店待着,那里有很多旧的教材和习题册,他就一本本翻着,像个迷路的孩子,试图在那些铅字里找到方向。
这天傍晚,他从书店出来,路过那家熟悉的小区门口,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停住了。
老槐树上积了一层薄雪,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一幅萧索的画。
就在这时,他看到外婆搀扶着一个瘦弱的身影,从小区里走了出来。
是徐栀荞。
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依旧瘦得像一片羽毛,脸色苍白得吓人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仿佛灵魂已经抽离。
陈衍生的心脏骤然缩紧,下意识地想躲起来,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“荞荞,慢点走,咱们去医院复查,很快就回来。”外婆小心翼翼地扶着她,声音里满是疼惜。
徐栀荞没有回应,只是任由外婆搀扶着,一步一步,缓慢地往前走。
她们走过陈衍生身边的时候,徐栀荞的目光没有任何停留,仿佛他只是路边一棵不会说话的树。
陈衍生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因为生病而失去血色的嘴唇,看着她那双曾经亮得像星星、如今却只剩下死寂的眼睛,喉咙像被滚烫的沙子堵住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他多想冲上去,扶住她,告诉她自己错了,告诉她他会改,告诉她他会陪着她。
可他不能。
他只能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被外婆小心翼翼地护着,一点点远去,最终消失在街角。
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看不见了,陈衍生才缓缓地、缓缓地蹲下身,将脸埋在冰冷的雪地里。
压抑的呜咽声,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,混合着雪花的冰冷,烫得他心口生疼。
他知道,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她了。
她要去医院,也许会离开这个城市,也许会开始新的治疗。
无论如何,她的世界里,再也不会有他了。
这或许,才是对她最好的结局。
只是,为什么心会这么疼呢?
疼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撕裂。
寒假过后,徐栀荞没有回学校。
她的座位,像陈衍生曾经的座位一样,彻底空了出来。桌子上的书被外婆取走了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,证明这里曾经坐过一个叫徐栀荞的女生。
陈衍生每天都会看着那个空座位,一看就是一节课。
他的成绩,竟然真的慢慢有了起色。虽然依旧不算好,但至少不再是一片红灯。老师在班会上表扬了他,说他有进步,同学们也投来惊讶的目光。
可他一点也不开心。
他努力变好,是想有资格站在她身边,可现在,她已经不在了。
春天来了,冰雪消融,万物复苏。
校园里的花开了,姹紫嫣红,生机勃勃。
陈衍生坐在操场的看台上,那个他们曾经共享过沉默时光的角落。
春风吹过,带着花香,却吹不散他心里的阴霾。
他从口袋里,掏出一个小小的、已经有些褪色的本子。
那是他上次去徐栀荞座位收拾东西时,在桌洞里发现的。
是她的日记本。
他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翻开了。
娟秀的字迹,记录着一个女孩小心翼翼的心事。
从第一次在巷口看到他,到偷偷往他桌洞里放牛奶,到鼓起勇气邀请他回家吃饭,再到那句写在最后一页、带着泪痕的“陈衍生,我好像……真的很喜欢你”。
一页一页,一字一句,像一把把温柔的刀,将他凌迟。
陈衍生合上日记本,紧紧地攥在手里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眼泪,终于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。
滴落在日记本的封面上,晕开了一小片浅浅的水渍。
原来,她的喜欢,那么深,那么真。
原来,他的错过,那么痛,那么彻底。
他抬起头,望着湛蓝的天空,阳光刺眼,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。
他好像,弄丢了他生命里,唯一的光。
(第十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