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来的真相

第十六章 迟来的真相

徐栀荞的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
窗帘再也没有拉开过，那盏灯也只亮过那一次，像燃尽的烛火，彻底归于沉寂。

外婆每天按时把饭菜放在门口，轻声呼唤她的名字，可回应始终是一片死寂。老人家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，皱纹里爬满了绝望，只能偷偷抹眼泪，一遍遍地念叨着：“荞荞啊，你开门看看外婆好不好……”

陈衍生依旧每天都来小区楼下。

他不再站在老槐树下，而是躲在对面的阴影里，像个沉默的守望者。他不敢再抬头看那扇窗，只是固执地守着，仿佛只要他在，就能等到一丝转机。

他去学校问过徐栀荞的情况，老师也只是摇头，说已经联系了她的父母，可对方只是含糊其辞，并没有要回来的意思。

这个世界，好像都把徐栀荞遗忘了。

直到那天下午，外婆端着放凉的饭菜从楼上下来，看到了躲在阴影里的陈衍生。

老人家的脚步顿住了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，随即认出了他。

“是……衍生吧？”外婆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
陈衍生猛地站起来，有些慌乱地看着她：“外婆……”

“你是不是来看荞荞的？”外婆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责备，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无奈，“她……她还是不肯开门。”

陈衍生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，低下头，声音艰涩：“对不起，外婆，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
“唉，”外婆叹了口气，摆了摆手，“不怪你，这孩子命苦……从小就心思重，爸妈离婚后，就跟我这老婆子过，好不容易看着她这阵子开朗了些，谁知道……”

老人家说着，眼圈又红了，“她那病，医生说不能受刺激，得好好养着……可我这把老骨头，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救她了。”

“病？”陈衍生愣住了，“她生病了？”

“是抑郁症啊。”外婆的声音带着哽咽，“好几年了，时好时坏……上次她跟我说，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，我还以为……以为你能让她好起来……”

抑郁症。

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陈衍生的脑子里炸开。
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安静，为什么她的眼神里总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，为什么自己一句“离我远点”，会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，却不知道，他亲手戳破的，是她小心翼翼维系的、对抗黑暗的勇气。

他一直以为她只是敏感脆弱，却从没想过，她的世界早已风雨飘摇，而自己，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陈衍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手指深深掐进掌心，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，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推开她是为了她好……”

“傻孩子啊。”外婆看着他痛苦的样子，心里也不是滋味，“荞荞这孩子，看着闷，心里却热乎。她跟我说过，你帮她挡过篮球，给她送过伞，还……还陪她说话。她把你当成了光啊……”

光。

陈衍生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，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他想起她第一次递钱包时紧张得发红的脸颊，想起她在看台上小心翼翼的搭话，想起她邀请自己去家里吃饭时眼里的光，想起她红着眼眶说“我不怕麻烦”……

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，此刻像潮水一样涌来，每一个都带着锋利的棱角，将他刺得遍体鳞伤。

他哪里是什么光。

他是拖她坠入更深黑暗的阴影。

“外婆，我能……去看看她吗？”陈衍生抬起头，眼里布满了红血丝，声音带着最后的祈求。

外婆摇了摇头，眼里满是无奈：“她不肯见任何人……衍生啊，你走吧，别再来了。也许……也许你不在了，她还能慢慢好起来。”

陈衍生僵在原地，外婆的话像最终的判决，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希望。

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，仿佛能看到门后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的身影。

他有好多话想对她说。

想跟她说对不起。

想告诉她自己不是故意的。

想告诉她，其实从她把钱包递给他的那一刻起，她就已经住进了他心里。

可现在，他连说这些话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，像是要把它刻进骨子里，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，转身，一步一步，沉重地离开了。
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
外婆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终于忍不住，靠在墙上失声痛哭。

这个冬天，好像格外漫长。

漫长到让人看不到一点春天的希望。

而那扇紧闭的房门背后，徐栀荞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，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。

她的世界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，和一片死寂。

（第十六章完）